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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讀,詩】陳克華/永生——一位眼科醫師寫給眼角膜捐贈者

當我從裝滿optisol的瓶子裡

取出你的眼角膜時

我彷彿看見你,完整的你

躺在淡紅色的保存溶液裡

如此晶亮,如此透明

如此完美的圓

如此的生機盎然——

我們不都

嚮往永遠活著?

生命即使不曾善待我們

我們仍想活著

多活一分一秒都好

但我們永遠不肯承認

生死有如一枚銅板的兩面

我們終有一天

要將借自地球的肉身還給

地球

地,水,火,風,空

四大分解——

「我們從哪裡來,要往哪裡去

——

我們為什麼會存在?」

這亙古無解的問題

無時不刻在心裡縈繞

自古聖人有三不朽

立德,立功,立言,多難!

——

但當我取出你的眼角膜時

我立刻感受到你的不朽

是的,另一個生命因為你

重新感受光影與色彩

多麼可貴的光影與色彩

我竭盡所能將你縫在一個

需要你的眼睛上

你賦予了眼球新生

你也活了自己

當我縫好角膜

那原本灰濛的瞳孔恢復成

純然的黑

一如宇宙原始的夜空

你是一顆閃耀的星星

標誌著生命的廣袤和深邃

而且我從中看見

每一顆微弱的星光

原來都是

一顆盛大的太陽

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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