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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散文】李筱涵/為父城造城的小女兒

《附神》書影。 (圖/印刻提供)
《附神》書影。 (圖/印刻提供)

推薦書:林徹俐《附神:我那借身給神明的父親》(印刻出版)

不信神的父親,成為神的載體;相信神的女兒,卻遲遲等不到神的降臨,更無法穿越重重城牆,抵達父親內心。於是,甘願為父親築一座城的林徹俐,以書寫父城,來包圍父女之間,彼此若即若離的生命軸線,嘗試用文字記錄,去理解他人眼中的「神」,自己眼裡的父親。

林徹俐說:「我討厭幸福。」只因從父親身上,她體悟太多。別人眼裡的神話,往往是當事人現實的不幸。當無止境貪婪的人如浪潮般反覆襲來,人們祈求,人們索討,不如人意時,聲聲咒罵隨即拋擲而來,或許還有謠言在神檯之下,伺機而動。神渡眾生,唯不渡乩身。現實生活裡充滿層層關卡,都化作香火點點,紛紛落在失去神性的林家空間,灼傷居住在內的凡人身軀。退駕後的父,未曾以人的身分獲得他人尊重目光。而小女兒的愛,就投注在神離去的父身上,她看顧父親的無奈與失落;恐怕失神的父親也失去了自己。

沒有神的時候,人可以怎麼相信?如何成為自由的自己?林徹俐在《附神》裡,為父親,也為自己寫下答案。

整本書的結構順應起乩儀式,起首從「入乩之前」點出「相信」為全書之眼,以信念連起父女之間難以言明的愛。無論神在與不在的時刻,女兒傾注希望的文字就是父親身邊一道道最佳的護身符。因為虔誠和樂善好施的質樸心腸,讓林徹俐的父親坦然踏上乩身之路。輯一「是父是神」,描述擁有特殊身分的父親,如何引來一干非善非信卻慾望過剩的「善男信女」,並且與同為神駕的阿林叔,雙木相依為林,在崎嶇命運中惺惺相惜。

輯二以「燃符」為引子,寫「日常:神不在的地方」,或者可以說,父神還沒成為神的時候,是可以帶子女去樂園的,完整的父親;但同時也是不被世人看見的凡夫。被「看無」是一枚硬刺,扎在父親身上,隨時間蔓生成一片荊棘。在這陰暗的棘林之下,女兒的出生,是不被神靈降臨的女身,是不受期待的孩子。在散文中坦露父女之間愛恨交織的矛盾情結,是林徹俐的勇敢;不被愛卻仍然選擇去愛,是女兒對父親的溫柔。

神離去的時候,眾人的「父神」才回歸為林徹俐的「父城」。輯三的「風若吹」寫在燃符之後或隱或顯,一陣陣隨風襲來的火光,一絲灰燼餘味;象徵女兒對父親那種倔強不服,卻崇敬的愛。見證傳統父城陰影的林徹俐,不願做舊城裡被他人窺看的乖媳婦、小女兒;她以文字築城,讓新城裡的父者和女兒,都有接納彼此真實的勇氣與未來。

最終,讀者才曉得,所謂「附神」,並不在說神與人的依附關係,而是相信,即便六親不依,我們終將有力量成為自己的神。

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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