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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讀,詩】方聲/白衣天使在人間

其實,我真的怕痛

嘴上說不怕死

以及接納自己身體之類的空話

「別怕,深呼吸」不是敷衍的體恤

塗抹酒精消毒後輕快下針

我羞赧的直視她們的勇氣

我會心疼皮膚些許的裂縫

在意搔癢到紅腫到蜂窩性組織炎

驚怖噬肉菌的凶惡

以及她們面對的種種病情與病因

想我的體液我的氣味我的肉軀

她們承接我不喜歡的我自己

能袒露與不願袒露的

我的擔心我的憤怒我難堪的私密

天使果真身著白衣向我走來

因此,我不許在街頭戰場攻擊天使

救護車上接住你或你親人的損傷

她們呼救的聲音比你自己傳的更遠更有力

自開刀房自加護病房的自動門走出來

深夜點滴架旁查看我的白衣身影

穿脫層層隔離衣上的恐慌與病毒

體溫、血壓還有攸關生死的血氧數

果然,溫柔下的堅忍才能成為天使

她們諦聽一呼一吸的脈動

以及你最不想目睹肉體裡的一切

如此,她們始能進出可見與不可見的生命

不知如何讓白衣天使在人間

只能願每一家醫院外都有片大草坪

安撫她們的心靈如同她們安撫我們

祝她們安心的回到讓她們安心的人間

如雨雲退卻後一小片亮眼的晴藍

救護車 酒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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