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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者言】徐淑卿 /聲音開啟的世界

資深出版人徐淑卿。(圖/徐淑卿提供)
資深出版人徐淑卿。(圖/徐淑卿提供)

攝影家尤金‧史密斯傳記《浮與沉》有段很迷人的敘述,但是關於聲音而非影像。演員威爾‧派頓錄製福克納《八月之光》有聲書,他說:「對著麥克風朗讀《八月之光》,是讓那本書穿透我全身。它進入你的腦和你的心,然後從你的聲音出來。那是非常強烈的感受。你活在那本書裡面。可以活在這樣一本藝術作品裡,真是莫大的恩寵。」

有聲書在海外已有相當產業規模,台灣相對滯後。這與有聲書數量、平台與收聽習慣有關,彼此間也形成環環相扣的關聯。

以聲音敘說故事、傳播知識,有著悠久歷史,並非新鮮事物。遠從口耳相傳的荷馬史詩、孔子述而不作,乃至於現代小說中,以說故事推進情節,說與聆聽,始終存在我們生活,只是在很長一段時間,文字書寫和閱讀成為主流。

文字尚未普行之前,說與聽是人們知曉故事獲得訊息的主要來源。但聲音無法保存,因此當文字、書寫、印刷品逐步發展後,文字不僅記錄並傳播,也不斷開拓人們想像力的邊界,人們經由寫作與閱讀,抵達文字創造的美麗世界。

但是,一旦聲音可以記錄,一旦手機耳機可以隨身攜帶隨選隨聽,一旦人們生活出現各種零碎時段的場景,一旦聲音可以讓我們釋放眼睛解放雙手來獲得資訊,我們對聲音的可能性,是否將有迥然不同的思維?

近來,我們對優秀內容的多方延伸,有各種嘗試。小說、漫畫,改編成影視已屬常見,用聲音賦予文字新的感知,如同威爾‧派頓,讓小說穿透全身,從聲音出來,也是一種。在鏡好聽推出的有聲書《鬼地方》,我們請台南人劇團前藝術總監蔡柏璋朗讀陳思宏這本小說,也體會聲音如何點燃更多感性,讓我們用聽的方式沉浸在小說中。藉由聲音語氣、頓挫、質地的詮釋,讓心境、氛圍、故事層層揭露,小說在聲音中再活了一次。

除了由別人朗讀,作家、詩人也經常朗讀自己的作品。在荷索拍攝布魯斯‧查特文紀錄片《遊牧之歌》一開始,即是查特文朗讀自己作品《巴塔哥尼亞高原上》,作家在簽書會中朗讀更是屢見不鮮。文字和聲音對作者有何不同?目前鏡好聽推出作者親念作品有焦桐《為小情人做早餐》、廖瞇《滌這個不正常的人》、蘭萱《重新愛上你》,正在後製洪愛珠《老派少女購物路線》。此外每個月固定推出由詩人自己朗讀的詩集,目前已錄製焦桐、蔡翔任、陳昌遠、宋尚緯、徐珮芬、曹馭博、李蘋芬等人作品。

作家用書寫創造一個世界,與用聲音來傳達這個世界,是兩種不同的考驗。但也許可以想像這是用不同方式來抵達創作的核心。廖瞇在朗讀《滌這個不正常的人》時,她的聲音表現會隨著不同的人物而變化,彷彿站在每個人的位置去傳達被圍困的感受,這對先以寫作來拆解自身塊壘的作者來說,聲音彷彿盤旋而上,能以不同的視野,看到每個人的處境。

就如古典音樂,每首樂曲可能有各種演奏版本,但作曲家本人的詮釋,必有其無可取代的珍貴性。

如果上述想表達的是,有聲書不是文字的附屬品,本身也有其獨立的藝術生命。接下來要談的就是,這藝術之花在台灣處於何種土壤。

目前台灣有聲書發展的困難在於:產品數量有限;銷售平台在發展中;如何讓更多人接受並習慣聽有聲書。

台灣有聲書數量有限的原因,一是,雖然近年海外有聲書市場成績斐然,但若真要投入有聲書,台灣出版社必須成立相關部門,也需購買專業錄音設備或委託錄製以及支付聲音主播費用,這些人力物力,目前只能有不成比例的回收,是否值得,可能需要考慮。即使有外部公司願意與出版社合作錄製,但衡諸目前市場,出版社的積極性也各有不同。

其次,有聲書也反映台灣出版狀況。台灣有相當比例的出版品是翻譯書,若出版社因為市場前景不明而不願意購買有聲書版權,可以錄製的作品,就只能選擇本土創作或公版書,因此內容有其局限。但如出版《莫斯科紳士》的漫遊者文化,其關係企業遍路文化在發展有聲書,因此一開始即會同時取得紙本、電子、聲音等三種授權。我們可以想像,如果擁有大量翻譯書資源的出版社願意取得有聲書授權,台灣有聲書的種類就會更豐富。

好消息是,現在越來越多大型出版集團如城邦、時報、聯經等已經投入有聲書製作。當擁有龐大內容的出版社開始參與,就可以快速充實台灣有聲書書目,而有更多精采內容可以選擇,就更有助於讓聽眾培養聽書的習慣。

當有聲書越來越多,其餘兩件事就更形重要。一是讓聽眾可以購買的有聲書銷售平台,另一是有聲書的推廣。

目前銷售平台的能量正在擴大中。一種是原有購書平台,將業務延伸至有聲書領域,除readmoo、kobo等電子書平台,博客來在下半年也會有更進一步作為。上述平台匯集購書群體,提供紙本、電子、聲音多種產品服務。鏡好聽則是打造聲音內容平台,以聲音凝聚並擴大群體,除了提供有聲書錄製與聽書服務外,也自製內容豐富的podcast,來滿足聽眾的需求。

最大的考驗也許就在於如何讓更多人聽有聲書。在書目逐漸充實,訂閱、購買有聲書也趨方便後,行銷推廣是重中之重。我們必須想像更多適合聽書的場景,讓聽書成為習慣,讓聽書行為植入到生活中。如果無法開拓更多聽書群體,無法讓聽書成為周而復始的習慣,有聲書市場的需求就會不足,若市場無法讓人感受樂觀,出版社加入的意願就會降低。

我辦公室桌上有一幅攝影作品〈使徒的道路〉,拍攝者是年僅二十歲就登上馬特洪峰的林雋。這是他在攀登過程中回首一望,看到走過的路徑極為險峻,腳邊是深谷,但峰頂已在不遠處。台灣有聲書或許就在這樣的階段,不論是國外的數據或是未來的生活型態,我們可以預見有聲書榮景即將到來,但現在必須一步一步專注克服眼前的挑戰,這需要努力,也需要信念。

詩人 孔子 漫遊者文化 莫斯科 藝術作品 博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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