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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年留不住一個孩子 王嘉納盼:創造部落產業讓孩子回鄉

【出版者言】許悔之、林煜幃、施彥如、吳佳璘、魏于婷(有鹿文化編輯群)/怎麼沉浮就怎麼扛

2017年4月,蔣勳先生宴請林文月教授,並邀宇文正小姐與有鹿文化全體一同餐敘,飯後留影。前排右起:郭思敏小姐、蔣勳先生、林文月女士、魏于婷。後排右起:林煜幃、吳佳璘、施彥如、李曙辛、許悔之、宇文正、謝恩仁先生。(圖/有鹿提供)
2017年4月,蔣勳先生宴請林文月教授,並邀宇文正小姐與有鹿文化全體一同餐敘,飯後留影。前排右起:郭思敏小姐、蔣勳先生、林文月女士、魏于婷。後排右起:林煜幃、吳佳璘、施彥如、李曙辛、許悔之、宇文正、謝恩仁先生。(圖/有鹿提供)

如果出版是一座冰山,我所見之便僅是露出水面的那一小部分。

一直以來,真正影響書籍銷量的關鍵是題材的選擇與多維度的行銷,裝幀只是輔助,並不能左右一切。然而黃華成也說過「好的封面設計是這本書的第一次書評。」若人人都有十五分鐘的成名機會,那用心書寫的文本同樣該被賦予在平台上十五秒(也許更短)獲得注視、翻閱的權利。

為此,在預算和理想的平衡下,我會盡可能嘗試不同紙材、印刷、特殊加工與裝幀手法。除了挖掘新的書籍面貌、抓取讀者眼球,亦作為資料庫的累積;畢竟面對環環相扣的製本工程,驚嚇永遠比驚喜多一點,身經百戰的豐厚履歷,在最後一刻變成揩淚的衛生紙也是常有的事。

無論是擅用自由意志亂貼貼紙的失控阿姨;轉檔軟體出錯,部分文字莫名消失的都市怪談,還是印完的書衣隔天默默像烤魷魚一樣嚴重捲翹、整批報銷的崩潰時刻等等。太多匪夷所思的突發劇情讓人不禁自問,莫非我們與被整的距離,就差一台隱藏式攝影機了?

職涯裡多的是念不完的鬼故事,但所有能書寫的心情都是從不文飾的熱情或消耗開始的,那是真實世界保鮮的起點。如果出版是一座融化中的冰山,會發現更多時候,編輯與設計就是電影鐵達尼號》中泡在水裡沉浮的傑克,只是我們使勁扛的不是蘿絲,是冰山剝落的那一角。(吳佳璘/有鹿文化美術編輯)

2020年4月,有鹿文化搬遷,全體夥伴於辦公室新址合照留念。右至左為:總編輯林煜幃、李曙辛、美術編輯吳佳璘、社長許悔之、主編施彥如、企劃編輯魏于婷。(圖/有鹿提供)
2020年4月,有鹿文化搬遷,全體夥伴於辦公室新址合照留念。右至左為:總編輯林煜幃、李曙辛、美術編輯吳佳璘、社長許悔之、主編施彥如、企劃編輯魏于婷。(圖/有鹿提供)

▋編輯的反省

編輯生涯幾年,也是捫心自問了好幾回:「究竟有沒有少做什麼,而愧對手上責編的書?」

這個疑問,如果是在心靈狀態好時拷問自己,往往只是「也許哪裡還能做更好」的完美主義作祟,夾雜輕如羽毛的愧疚感。若是伴隨新書上市後,銷售成績未如預期的站在高崗,甚或連座小丘都未能攀上,那就是壓在心底的一塊石頭,愈壓愈難喘息,日以繼夜都受薛西弗斯的考驗煎熬。

但是還能怎麼做呢?相信編輯心中肯定都有那份缺憾吧?每本書都像是自己的孩子,送他上市場彷如送他上戰場,當然是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竭盡心力全程投入,使上眼力腦力能推就推、能宣傳就宣傳,銷售報表下來,一周定生死!孩子戰勝了,甚感欣慰;失敗了,也大多是反省自己做錯了什麼、少做了什麼。

有天突然發現這樣為書本兒女牽腸掛肚的心情,豈不是普天下的父母心?即便有那幾個表現得還不錯的,卻不可能忘掉其他的。說不定其他的,其實更討自己歡心。倘若是更討自己歡心卻不受市場喜愛的,那折磨更是刻骨。可憐我沒想過生兒育女,卻是為書本兒女憂心。每每自我檢討做得還不夠,認為孩子的表現不好是我的錯,總是強忍跪歉樹木讓祂們犧牲生命的衝動,心頭還會湧現一串良心不安的苛責:「你怎麼可以對自己的小孩偏心!」(魏于婷/有鹿文化企劃編輯)

▋編輯的懷疑

在有鹿文化擔任編輯,是我出社會以後第一份工作,這一做,就是八年。去年,因為某大學的生涯講座邀約,我得以和多位想要從事出版工作的大學生聊聊我的工作,以及截至目前為止的啟發、收穫與沮喪。我以為有業界打磨的幾年經驗,能向外行者說明編輯的精髓,但卻發現仍不能清楚知道編輯之於我,是身分、是職稱、是指出一本書的靈魂、是一個世界的窗口與另外一端的橋梁——編輯既非作品內容創作者,也非賦予視覺詮釋的裝幀設計者,我(們)到底是什麼。

是故,我重新讀了為海明威、費茲傑羅等人的編輯麥斯威爾.柏金斯(Max Perkins)的傳記《天才》(Max Perkins, Editor of Genius),當中有一句話我看了一遍又一遍:「編輯並不能為書增添什麼,他頂多是作家的僕人;不要覺得自己很重要,因為編輯最多只能釋放能量,而非創造。」

有鹿文化的出版品絕大多數是本土自製書,那意味著我們貼近每個作家,從無到有的創作。每一本書製作的背後,常常不只局限於文字本身,甚至不限於固著的工作型態,而是我與一個人/一個團隊共同凝聚了一本書,以及當中所蘊含、延伸的情感。我也從每一本書的製作過程,試圖認識、接近一個他者。因此,如果有人問我,一本書的編輯過程中,我最喜歡的是哪個片段,我會毫不猶豫地說,是跟作者們吃飯、喝咖啡、聚一聚的時刻,在創作一切都尚未發生,在一本書血肉尚未形成,我是如此能夠貼近一個創作者,看到他的作品之中、之外未能言說的部分。

我從頭來過了一遍。編輯於我是一個旁觀者,一個陪伴者,一個站在粉墨登場者身後聚光燈的暗處,在他登台前,仔細看過他的妝容,他的身段,他的一切,並放手讓他和世界對話。(施彥如/有鹿文化主編)

▋編輯的出走

編輯的完成有許多方式,如生產、如陪伴、如創造,每位編輯都在一本書的出版過程中找到觀看世界、觀看內心的方法。對我來說,最棒的完成,有時不在編輯檯上,不在裝訂機上,不在書店書架上,不在網路購書連結上,而是在一次次因為編輯而出走的旅途上。

是以,總是喜歡安排「假私濟公」的行程,因為我知道,這段旅程,不只我一人,作者就算無法同行,總還是感覺他就坐在身旁。

如編輯攝影師薇薇安‧邁爾(Vivian Maier)的《找到薇薇安邁爾》,來到紐約與芝加哥,在她曾經駐足之處留影,彷彿她的時空與我的重疊,我們的魂,都在對同一個世界提出探問。編輯廖鴻基大哥的《黑潮漂流》,讓我數度來到東部大洋,等一次日出,等一片水花,等待一個無法預約但可期待的瞬間。編輯蔣勳老師的《池上日記》,讓我聽到風的聲音,聽稻穀的聲音,聽自己在天地間的心跳聲。編輯包子逸的《小吃碗上外太空》,在歷史縫隙中窺見一道光,手捧一只老碗,如手心向上的掌,站著一個個微物之神……還有好多好多在路上的故事,編輯了然於心。

投入編輯行業十幾年,感謝作者、一本書,甚至一句話帶著我出走,哪怕只是短短的幾天或一小段路。希望不久的未來,有機會走進山林,那會是編輯人生另一個新的篇章了。(林煜幃/有鹿文化總編輯)

▋出版是道場

在疫情變得嚴重、政府宣布三級警戒之前,聯副來約一篇關於「出版人心情」的稿子;我回訊息給盛弘,可不可以創下一個新例,由幾位有鹿文化的夥伴和我一起合寫一篇。

因為這系列文章大部分的文稿,想必是老闆或CEO之言;有沒有可能,呈現一種出版社不同工作面向的人的不同觀察、集體創作?沒想到盛弘一下子答應我的詢問和請求,遂因此,有鹿文化的四位夥伴各寫了文字。

我看著這四位與我有鹿同行多年的夥伴的文章——煜幃和我一起工作十一年了,不禁想到2009年創立有鹿文化之時,我心中的想法就是:小而美的道場。

編輯、出版既是我的志業,也是我文學、藝術創作之外,那人生學習、做功課的道場。

好多年前,第一次得到雜誌編輯金鼎獎,面對採訪,我曾說過:「作家若是修行的菩薩,那麼編輯就是護法。」

從選題到落實,從文字設計,從企畫到行銷,從版稅到印量,從上架到倉庫,從感動到報表……編輯、出版的每一天,都從理想到現實的心理劇場——華麗又殘酷的劇場。

所謂「道場」,是因為有我們喜愛、認定的價值,所以就一直做下去。

有鹿出版我們自己喜愛的書,夥伴也有權利約他們衷心喜愛的書;出版我們相信能提供讀者「看世界的方法」的書——那就是我們的「道」。

我永遠相信一句日本禪師的話:「道心之中有衣食,衣食之中無道心。」出版如此,人生如此。

失去了自己的「道」、「道心」,出版和人生,就一點都不值得了。(許悔之/有鹿文化社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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