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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短篇】鍾玲/成都高尼曇暉:早慧篇

古代成都地區稱為益州,諸葛亮經營兩百年後,到劉宋朝代(420-480)更加富庶。益州出了一位高尼曇暉(422-504),享壽八十三,橫跨南朝宋、齊、梁三朝。她建的長樂寺聞名長江南北。那麼曇暉有什麼神奇高深的事蹟呢?

曇暉原名青陽白玉,出生富商家庭。她的複姓「青陽」稀有,姓名的色彩意象很鮮亮,「青」色可以是藍,也可以是綠,「陽」乃金色之光,「白玉」則雪白而溫潤。六歲開蒙後,跟著母親誦讀佛經,九歲到十歲整整一年參詳鳩摩羅什譯的《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天天在佛堂打坐,體會經文,一天得悟「無相三昧,無作三昧」,雙眼發亮,去見母親說:「母親,我明明白白了,我想出家。」

母親說:「白玉,胡說什麼!我們已經幫你定了親,你姑姑絕對不會解婚約,你表哥還盼望兩年後娶你。我們不能失信。」

白玉不出聲,面容平靜,母親知道她內心不從。未來婆婆是白玉的親姑姑,從小疼愛白玉,認為她聰慧大方,是她理想的長媳。姑姑為城中大戶卓家的長媳,如果白玉嫁給大兒子,未來可以婆媳兼姑姪同心,穩穩當家。所以在白玉七歲時兩家訂了婚約。白玉的未來夫婿卓光祖從小喜歡漂亮可愛的表妹,起了非她莫屬的念想。白玉七歲就察覺他的心意,他不准她跟別的男孩玩、做什麼都要她陪。她十歲時在觀想中看見光祖帥氣的臉漲紅,充滿渴念和慾望,她瞭解這就是三毒中的愚癡,這是她要化解的、遠離的。

她十一歲那年西域高僧畺良耶舍來到益州,入住成都大慈寺。白玉跟母親說:「大禪師畺良耶舍到益州來了,母親,我可以到寺裡拜見他,請教禪法嗎?」

母親答應她,但要當天就回來,並由兩個婢女和一個老僕陪同。白玉出門時,母親送到大門叮嚀:「白玉,不許你動歪腦筋!」

畺良耶舍深目高鼻,講一口流利的漢地語。侍者說一位少女求見,他心中一動,傳來正在跟他學習禪法的法育,法育三十二歲,是大慈寺分院覺雲尼庵的法師。畺良耶舍看見少女白玉雙眼射出深山瀑布的晶瑩,就知道她未來會有成就。他和白玉談禪定,白玉心神領會。他又令法育單獨教導白玉禪坐法,並且話中有話地跟法育說:「你要協助她。」

十天後是三月三日上巳節,城外錦江沿岸,羅列了成都富貴人家別墅。青陽家幾代做錦帛生意,世代交好的司馬家專做全國錦帛絲綢的運輸。青陽家族每年都到司馬家的別墅過節,到水邊踏春、行修褉儀式和流觴曲水之雅聚。通往城南錦江的大路上熙熙攘攘都是踏春的人,很多客人同時抵達司馬家別墅門口,所以非常擁擠。白玉一人乘一轎,母親帶著弟弟乘前面的轎子。趁客人紛紛下轎之際,白玉拉著轎旁的貼身婢女小藍,閃身向沿河路疾步而去,小藍問:「小姐,我們去哪裡?」

白玉雖然只有十一歲,卻高挑得像十四、五歲,她拖著小藍穿過人群,頭也不回說:「你緊跟我。」

白玉走到下一個街口,那裡停著兩台轎子,法育尼師站在轎旁向白玉一點頭,白玉鬆手對小藍說:「看清楚了,我是跟法育師父走的,你回去稟告母親,我去覺雲庵,請她安心。」接著她和法育各上一台轎離去。

接下來一整年白玉住在庵裡修行,跟母親拉鋸戰。其實母親不反對她修行,是未來婆家不斷給母親施壓。有一次母親又到覺雲庵來勸她回家。十二歲的白玉把尼庵住持和法育法師請來佛堂見證,她在佛像前發誓:「如果不允許我出家,逼我做不願之事,我就自焚。」

這件事傳開來,傳到益州刺史甄法崇耳中,他懷疑十二歲的女孩真有如此覺悟和決心,就親自召集詢問會,請來成都四大佛寺的法師,還有州府的別駕,著名的文士,共十人。覺雲庵住持和法育法師把白玉帶到州府的廳堂。甄刺史頗感訝異,小姑娘神態如此淡定。四位法師輪流發問,有的問具足戒的細節、有的問十二因緣的緣起、有的問無生法忍修行法門。白玉一一作答,聲如出谷黃鶯,理路分明、分析深入。人人都覺得她前幾輩子修行過。

甄刺史問:「你認為出家出得成嗎?」

她說:「小女發願很久了,請您幫助我。」

甄刺史說:「我答應你」。

甄刺史派副手別駕到卓家,請他們解除婚約,卓家礙於刺史的權勢,應承了。

白玉十三歲那年,覺雲庵的住持特許她越過沙彌尼階段,直接剃度為尼,法號曇暉,並到戒壇受具足戒,法育法師為她的依止師。適逢覺雲庵延請健康城建福寺的昱教授尼師來傳授觀行法門。全庵四十多位尼師在法堂集合,她們面對昱尼師盤坐。法育問昱尼師,曇暉才受戒幾天,戒臘很短,可以加入嗎?曇暉得昱尼師允許,坐在末座。昱尼師說:「《涅槃經》曰佛陀的『面門放種種光』,你們觀想佛陀所放之光,用所學的正見作深觀,修行智慧。」

過兩個時辰,昱尼師手敲引罄,四十多位尼師睜開眼,昱尼師問哪個人講述所觀所行,見曇暉微笑就叫她說。曇暉說:「入定後見到東方有兩大圈的光,一像太陽發白光,一像月亮發青光。心中知道白者為菩薩道、青者為聲聞道。明白人會令青光消,白光耀。我在定中觀行,漸漸青光滅去白光滿。」

昱尼師微笑說:「善」。

其他尼師也讚嘆她的境界和心志。

(參考《比丘尼傳》卷四傳三)

法師 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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