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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散文】高苦茶/編輯回憶的編輯

《回憶的敘事:一個編輯人的微筆記》書影。(圖/允晨文化提供)
《回憶的敘事:一個編輯人的微筆記》書影。(圖/允晨文化提供)

推薦書:康文炳《回憶的敘事:一個編輯人的微筆記》(允晨文化出版)

邰智源曾在搞笑節目模仿黎智英。著名的台詞是:「台灣媒體這麼多,新聞怎麼報?亂報嘛,亂報就OK了嘛。」雙手一扔,大把狗仔照片撒了滿桌。

台灣人可能僅透過模仿秀,見識被簡化、刻板化的黎智英,而不了解真實的黎智英。很慚愧,我正是其中之一。讀了康文炳先生《回憶的敘事》,才知黎智英真有他一副獨到手腕,絕非對狗仔記者頤指氣使,拿兩支加油棒亂敲一通,間或吃吃美女豆腐,就可以攪動台灣媒體生態,風雲為之變色。

《回憶的敘事》輯一〈狗仔回憶錄〉談2001年進入《壹週刊》工作職涯。此輯共八篇文,篇篇都提到黎智英。而大筆寫黎智英之前,康文炳先素描一個詹宏志。就好像《儒林外史》正文之前,各色奇人怪咖出場前,刻意先描繪一個嶔崎磊落的王冕。詹、黎不同的性格,不同的觀念,透出不一樣的溫度,情感與紀律抗衡消長,只有近身接觸過二人的員工如康文炳,方能領略。

黎智英是敬佩詹宏志的。〈高跟鞋裡的葡萄酒〉寫黎初到台灣,打聽「台灣最懂編輯的人」,遂把籌備處設在詹辦公室對街,天天去請教。

黎智英開除主管那段魄力逼人,只因該主管把過錯推給屬下。即使現今居高位的政治人物,也不見得能一肩扛起失言、失政之責,可見「不餒過」多麼珍貴。壹週刊要求員工遇到問題要立刻開會,打破部門與層級上至下「線型」流程,一次解決。沒想到邰智源在短劇裡開會的場景倒是符合實況。

《回憶的敘事》一書於時序安排先近後遠,第一輯回憶媒體編輯工作,延伸到第二輯談編輯的技藝,第三輯回想上世紀八○年代大學青春,第四輯往前跳到七○年代童年的台南七股,最後一輯則是提升高度從近代歷史鳥瞰台灣,最後四篇以實務登山經驗觀照人類的渺小,收尾格局宏大。

輯二與輯一其實講同一件事,只是從不同面向切入,讀畢保證寫作功力可以再飛高三層樓,即使我們都不是媒體編輯、記者。尤須留意高手董成瑜、房慧真報導寫作法及黎智英的「黎十條」。

康文炳不只是「狗仔編輯」,早在大學時期,就進入《夏潮》、《前進周刊》等「黨外」雜誌工作,得以結識統獨光譜兩端,各路好漢、英雌。陷身美麗島事件封鎖區、警方約談、校園諜影、調查局監控,這些經歷寫在第三輯。黨國時代輾壓民主自由的巨輪,只輕碰康文炳衣角,幸無大礙。然而「跳蚤窩」工讀那一段,見證「建國妖姬」與「理論大師」的愛情戰爭,雖硝煙滿眼,勝負已定,仍被迫傳遞無情的訊息給敗方,其尷尬凶險不輸白色恐怖。

本文寫畢,回頭審視,我印象深刻處竟在八卦往事,偏離本書旨趣,所謂「歪樓」云云,向作者致歉。

黎智英 台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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