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人文】簡白/生活如等修行

《如佛一樣生活:道元法師與曹洞禪風》書影。
(圖/正好文化提供)
《如佛一樣生活:道元法師與曹洞禪風》書影。 (圖/正好文化提供)

推薦書:吳繼文《如佛一樣生活:道元法師與曹洞禪風》(正好文化出版)

共綻春櫻開。

夏天和鳴杜鵑啼。

互照秋月明。

悠悠冉冉冬來到,

與雪同參透骨寒。

一九六八年十二月十二日,川端康成在斯德哥爾摩瑞典學院,發表諾貝爾文學獎贈獎紀念演說,題名「美麗的日本之於我」,開場白上引日本曹洞宗高祖道元吟詠的和歌短歌〈本來面目〉,意境顯現觀者等齊被觀者彼此通透,當下真實、自他一如的世界。川端藉以闡述,洋洋纖細披露,感懷四季自然風物遞嬗的日本傳統心性及美意識,並亟欲力行身為傳統的承繼者與反饋者。

講稿內容尚還舉例名僧明惠、一休、良寬、西行的古詩作品,除歌聖西行外,皆都禪修大家。夙有凝視癖的川端康成,經常目不轉睛,逕自沉默,諦觀看人,彷彿入定。他之所以青睞禪風和歌,或謂秉性因習的緣故,在在饒富趣味。

鎌倉新佛教,引領潮流的先驅旗手,總括而言,就信仰對象,法然、一遍、親鸞,屬於彌陀系統,榮西、日蓮、道元,屬於佛陀(釋尊)系統;就形上觀念,泛淨土的法然、一遍、親鸞,以及法華日蓮,「崇佛以神」,排斥他宗他門,歸嚮一神論,榮西、道元的禪宗則趨嚮無神論。尤其道元的曹洞宗,「敬佛非神」的傾向愈加濃厚。

宗教學家山折哲雄認為,臨濟看話禪強調個體自立,曹洞默照禪講求個體滅卻。上世紀中葉,臨濟禪先馳傳入歐美。曹洞禪後來居上,在冥想風氣捲湧的七○、八○年代,已較前者勝占數席之地。據聞,蘋果賈伯斯深交且深受出身曹洞宗的嬉皮僧乙川弘文影響(亦許因地制宜,乙川浪跡歐美,脫離永平清規節制,不熱中稱宗道祖,逢場勉強自況a so-called Zen monk)。旁人猜度,蘋果早期產品的設計、操作,包括外觀,揮灑極簡主義,靈感即來自道元「身心脫落」、「不戲論」的闡示。由於賈伯斯跟乙川生前,概無透露雙方禪修過程,至今外界仍難以窺知確切內容。

非常喜愛「如佛一樣生活」的書名,清白美妙天成。如即等,一致,相依相體,無分無別。可見撰述者對於道元法師禪思禪法,自己親身閱與歷、融與會,深入而能淺出。更反映在白話譯筆的明易俐落(道元文章奇譎著稱),佐附注釋合致合宜,牽引你我一般讀者,得以沉穩順服,登臨道元「辦道」的初始境界。

雖然,道元晚末轉向剛毅的出家主義,但辭宋返國開宗宣教首著的「普勸坐禪儀」,卻衷心希望不分僧俗官民貴賤,接納坐禪的意義、傳統、心得、方法、功德,因此冠以「普勸」。靜處之人,諸天敬重。現代凡庸吾輩,即使閱覽本文非要用來打坐,而潛默之間,也可以覺知公眾的黠慧喧囂,總招惹忌妒懊悔,是那般的愚昧肉麻。反領略孤獨是這麼的從容溫柔,猶空野象。

至於「典座教訓」、「赴粥飯法」,食事的一體兩面,詳述作食以及攝食的儀軌,道元堅持同列沙門的基本倫理。市場、廚房,乃至於餐室,實屬生死交歡(換)的畛域。一切眾生,草木國土,悉有佛性。作攝諒非得已,站在平等的基準,特誠應該尊重自然,謙謹勞務,感謝天地。

「如佛一樣生活」即為「如佛一樣修行」。生活如等修行,漫步城鎮街巷,何妨當作「經行」。心經二六○金石,一個字,再一字,又一字,隨機抖擻閃爍於看板、招牌、商標、海報、廣告……流布世間。教人眉頭舒展,心頭怡寧。

日本 法師 賈伯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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