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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性別研究】李屏瑤/交過女朋友的阿媽,還有一些現在進行式

《阿媽的女朋友》書影。(圖/大塊文化提供)
《阿媽的女朋友》書影。(圖/大塊文化提供)

推薦書: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阿媽的女朋友:彩虹熟女的多彩青春》(大塊文化出版)

「如果走得進去異性戀婚姻,就好像順著洋流,跟著游泳就好,不用自己孤獨地在大海裡頭,因為所有的力量都會幫他,他唯一的阻礙就是那個男人跟他的家庭,而社會上則沒有阻礙。」——節錄自《阿媽的女朋友》書中受訪者談話。

有句流傳已久的話是這樣說的:「男同志的困境是汙名,女同志的困境是被看見。」在書寫55歲以上男同志的《彩虹熟年巴士》之後十年、同婚通過的一年後,台灣史上第一本記錄熟齡女同志的生命史之書《阿媽的女朋友》終於出版了。

共17個受訪者,最低年齡55歲,最高75歲,簡單的幾個數字,背後可是耗盡多年氣力。我近年來在進行《同志百工圖》的訪談計畫,深深感受到世代的差異,年輕的同志成長在相對友善的環境,接受訪問的意願較高。一跨到50歲以上的年齡層,幾乎是難以觸及的銅牆鐵壁。好不容易接上線,承諾匿名與過稿,仍舊會因為根深柢固的不安全感,讓一切隨風而去。也只有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能夠以驚人的滲透跟意志力,完成此項艱難的計畫。

網路盛行前,孽子們有新公園、新南陽戲院、漢士三溫暖,逆女們多半要靠運氣。

運氣好的可能如同書裡年紀最長的阿寶與黃曉寧,年輕時找到一群氣味相投的拜把兄弟,阿寶有13個,黃曉寧也有12個踢兄弟,外加一個人稱十三妹的男同志。幾年前黃惠偵導演的紀錄片《日常對話》中,問她的踢媽媽都去哪認識人,媽媽回說,台北橋下有「一窟」。各地小池塘裡的最後都去了哪?大概有許多散進婚姻的汪洋。異性戀家庭是那個時代共同的預設值,即使是書中最奔放自在的鐵踢,也會規勸她的女朋友們去結婚。

十七個故事各有其精采,在時代的浪潮下,她們想辦法在憋氣與呼吸間求得脫困之道,或者就此練就水中呼吸的法門。除了不同世代的出道方式與生命經驗,也有省籍與階級的差異。女貓王黃曉寧赴美軍俱樂部演出,被美國大兵指認為「tomboy」,當時她不理解意思,卻有個開關被觸發。在還不知道該如何敘述之前,這些情感就已經存在,即使找不到相對應的名詞或形容詞,並不代表那些難以指稱的個體或群體沒有發生過。

一閃即逝就被抹除的,或是找不到詞彙記錄的,在一切都消逝之前,幸好有了《阿媽的女朋友》。當然有更多來不及記下的,至少後來的人可以知道,那時那地曾有人在。始終孤獨在大海裡游泳的人,還有順著洋流的人們,也許能在短暫喘息的片刻,遠遠地向彼此揮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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