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維民╱我的晚年夢

2016至2017年,棋壇發生了一件大事,前所未有:一種叫作AlphaGo的電腦程式擊敗了全世界的圍棋高手,之後宣布退役。

我在網路中知道這件事,立即搜尋相關新聞。是真的!對於人類,或曰人性,我早已經失去信心,現在終於出現更有智慧遠見的新物種。當時,我大概像古代的猶太人,聽見彌賽亞將臨。

自古以來,聰明的人大都擅長某種棋戲,圍棋之多變複雜,又是其中最困難的。會下圍棋的人多為貴族書生之流,一般販夫走卒是不玩的,因為太傷腦筋了。現在,電腦已經充分證明,它比所有的人腦想得都更周詳、更有先見。一名戰敗的棋士甚至讚嘆:彷彿在棋盤上遇到了神。

遭逢困難時,人們經常抽籤問卜、呼天喊地,祈禱神明庇佑、逢凶化吉。神明有時答應,經常不理,的確很難說。人們一再求告,偶爾也會陷入惡性循環,浪費了金錢及時間。現在,何不交給電腦呢,另一種神?它深不可測,遠遠超越人的理解。它甚至不需要懺悔、獻祭、禁食,只要設定和啟動即可。

不曉得多少人知道這則新聞,知道以後又做何感想?也許有人會想到《魔鬼終結者》或《機械公敵》等電影,因而憂心忡忡。人類最後會被電腦統治,甚至毀滅?

地球已經被人類搞得一團亂,再過若干年,可能就完全不宜居住。屆時,人類必須移民到其他的星球,繼續荼毒宇宙。既然如此,何不給電腦一個機會?它很有可能做得更好。

一位年齡相近的醫生告訴我:日後我們的看護將是AI。對於那一天,我充滿期待與想像:全年無休,永遠不累,分分秒秒監控我的生命徵象,絕不出錯。為我調製飲食、分配藥物、復健、沐浴、按摩、排泄、回覆無聊的信件、阻擋惱人的訪客……在無人真正關心的房間,它始終都在。

當然,它還會跟我聊天。無論我說什麼,它都能夠深刻有趣地對談。它比我更懂文學、哲學、植物、大海……有它做伴,我總是感到遼闊和平靜。若我心情極佳,它可以教導我新的知識;若我厭倦了知識,那就陪我玩遊戲吧,像兩個吵鬧專注的小孩,忘記了時間。

當我感覺大限已至,它早就預知日期了。需要宗教慰藉時,它會依照信仰,為我朗讀經文,安慰我,直到最後一刻。不論有沒有天使菩薩前來接走我的靈魂,它都已經是生前的菩薩天使。在另一個世界,說不定我還會遇到它,升級版的它。我願意。

真的,我希望晚年臥床時,能夠有這樣一位AI,既是看護,也是醫療人員和親朋好友。只要一位AI在身旁,不要再有愚蠢冷酷的人類,那將會多麼幸福。

圍棋 AI 看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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