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相對論3月 二之二】廖梅璇vs.崔舜華/獨食者

左圖:廖梅璇。(圖/廖梅璇提供)
右圖:崔舜華。(圖/Terencelan攝影,崔舜華提供)
左圖:廖梅璇。(圖/廖梅璇提供)
右圖:崔舜華。(圖/Terencelan攝影,崔舜華提供)

母親的電鍋盛裝著愛的豢養,

父親的電鍋盛著自憐自傷。

我很高興我現在擁有自己的電鍋,

有時用來蒸饅頭,有時燉一鍋雞湯……

1. 獨鍋記

●崔舜華

仍然是在那個小房間。

在房間裡,我擺了一隻二手小電鍋,粉紅色的外殼,些微剝落的金屬漆裝,動不動便過熱斷電抗議的拗性子,和這隔音極差、冬冷夏燠的房間非常搭調。

那陣子,我過著拮据而孤僻的日子,為了趕赴論文進度而日夜顛倒,徹夜不休地敲打千餘字,直至精神耗弱才昏睡過去,睜眼時,往往已天光黯淡,雨灰色的天空嘔出泥塵織雜的暮風。絕望得無可迴避。

每個月僅有數千元學校助理的收入,經濟一直是難脫窘境的,為了節省開銷,獨食是必要且頻繁的。除了日日去雜貨店逡巡,為了尋找最廉價的香菸,也反覆張羅便利超商的即期麵包,生鮮超市的瑕疵蔬果,米糧行數十元一大袋的米和雞蛋,那蛋殼的表層經常黏著硬化的汙泥,或許是生產時的排泄物,那黝黑或棕紅的泥濘,像極了當時貧瘠而狼狽的現實。

而房間是幾乎無人造訪的:四坪大的木板隔間,僅擱得下一張書桌和一座單人床。窗向河堤,從早到晚不斷奉送青春男女練舞練球的笑鬧歌語,都教我滿懷妒忌。我在疲憊中睡去,在頹喪裡醒來,往往一整天沒跟人說上一句話,沉默得齒牙痠疼,胸肋悶鬱,心底有一把火在燒,而我是隻身的柴,擦燃整座城是最骯髒的星辰。

夜復一夜,我打開小電鍋,浸半碗水,煲一鍋粥或兩只麵包,這樣成就了一餐。獨食久了,竟也忘記食物是具有滋味的。坐在鍋前,用超商取來的免洗筷夾起饅頭或餘物,囫圇吞嚥地墊實胃囊,便多苟活了一餐,亦趨感覺自己類似索居的獸,早就不是光鮮的人。

當W說要來尋我,我高興得異常。W是大我一屆的同系學姊,修長玲瓏,畢業便順利找到薪水穩定的工作,她迅捷地跨進那我無能窺探的世界,是成熟的大人才被允許擁有的安穩日常與用錢餘裕。為了迎接W,我攢著僅剩不多的生活費,去超市買了一包對當時還是窮研究生的我、一向渴慾而不捨得花費的冷凍包羊肉爐。早在和W約定好的兩個鐘頭前,我便已捲起袖管、努力將那塊連肉帶湯的褐色冰磚塞進狹仄的小電鍋,反覆地按掉開關又按上,以避免湯汁溢出的油膩損了W來訪的印象。

比約定的時間遲了四十分鐘,W身披一襲合身美好碎花洋裝、趿著潔白細帶高跟鞋翩然光顧。我滿頭是汗地開門迎她。沒有想像中的重逢擁抱,W傲然如白鶴踞於門內,眼神掃過簡陋的陳設,及地上那已忍不住微吐肉湯的小電鍋,淡然而堅決的聲明:「我今天是來找某某老師才有空順便過來,等下還有約不想吃太多。」

我應聲諾諾,盛了一碗滾燙鮮香的羊肉爐肉湯遞給W。她冷靜接過,啜了兩口湯、揀了兩塊我留給她的大肉咀嚼,便說飽了。我極想聊聊她現在擁有的新生活:新的收入,新的戀人,新的洋裝和一切,便拉過菸灰缸點了一支菸,正欲詢問時,W疾疾捂鼻,皺起一雙柳眉:「臭死了,妳可以不要在房間抽菸嗎?」

送走W,我將那鍋羊肉爐悉數倒入馬桶,軟弱的漩渦將方才對話的餘漬無怨尤地吞捲無跡。水過無痕風無聲,一如我不得已的年輕的獨食主義。

2. 鍋子戰爭

●廖梅璇

現在的電鍋來到我家廚房,約莫也有十年了。每次洗完米,放進電鍋,冒出水蒸氣微微顫抖時,我就覺得它囤著滿肚子話要說。

我不大記得小時候家裡用什麼電鍋。我母親擅於烹飪,但她不像我多數同學的母親是家庭主婦,無法為孩子料理三餐,這似乎讓她心生愧疚,下班便匆匆搭公車趕回家煮飯。

她也不要求孩子幫忙家事,自己包攬所有家務,可是力有未逮。於是我家廚房桌面膩著一層油垢,洗碗槽疊著碗盤,偶有蟑螂滑過地磚,而三個小孩擠在客廳地上看卡通,對滿室髒亂視若無睹。母親常常邊痛罵我們,邊舀米煮飯,她以一種自虐的方式寵溺孩子。

那時父親已經退伍兩三年,晚飯時他鮮少在家。假使情況反過來,母親忙於工作而父親剛好在家,他也很少為孩子下廚,頂多煮一鍋稀飯,配鯖魚或蔭瓜罐頭。稀飯清清如水,拌鹹浸浸的罐頭醬汁,我們都吃得很開心,但母親總是發怒,覺得父親不注重孩子的營養。父親一臉無辜。他一向克己,不覺得孩子這樣有什麼不好。

電鍋開關響亮地跳起來,白煙消逝了,爭執在熱氣中蒸發不完。

關於便當的事,發生在我小學三、四年級左右。那天母親不在家,買了便當,要父親時間到了,熱一熱給孩子吃。中午時分,弟弟們跑得不見蹤影,我聽到電鍋開關跳起的聲音,隨後父親叫我來廚房,遞給我有點融化的保麗龍飯盒。

即使是小孩,也從新聞中略微知道保麗龍加熱有毒。我嗅了嗅,炒飯香氣蓋不掉刺鼻的塑膠味,但父親難得臉上有笑意,我不想破壞罕有的融洽,而且我實在餓了,於是拿起筷子,父女看似和樂融融吃了一頓飯。不過我留下一半炒飯,怕吃多了中毒。

傍晚母親回家,看到便當盒裡的剩飯,電鍋鍋底殘留水漬,會意過來,質問父親是否直接把保麗龍便當放進電鍋加熱,父親訕訕承認,嘴上猶然分辯,說吃了也不會怎麼樣。苦過來的人愛吃苦,對父親來說,隔天發硬的饅頭、反覆加熱的臘肉、長了綠霉的橘子,都是吃了也不會怎麼樣的。他其實跟母親一樣,也是個喜歡自虐的人,下意識地折磨自己,希冀換來命運的垂青。

然而他們自苦的方式不同。我母親把孩子當成自我的延伸,盡可能給予我們豐富的飲食,藉此滿足自己童年的匱乏。她聽到父親找藉口,大罵父親難道不知道保麗龍加熱融化,吃進肚子裡會得癌症?而他居然懶到不換個碗裝飯?為什麼這樣對待自己的孩子?原本旁觀無語的我,此時覺得似乎應該表態,支持一下母親。聽到「癌症」時,我露出恐懼的表情,哇的一聲哭起來。

我父母愣了一下,母親抓住機會,繼續數落父親。

之後的事我有點模糊。我只記得父親的嘴角往下垂,眼神像個無奈而早熟的男孩;母親仍像平時滔滔不絕責罵父親,但中氣不如以往飽滿,彷彿在選擇女兒或丈夫間遲疑了一下。

多年後我回想這件事,有些歉疚,也有些恍然大悟的委屈。要一個小孩在當下情勢揣摩父母雙方心思,迅疾表現出忠於哪一方,實在太考驗兒童的演技和判斷力。

我想我父母實在太不愛他們自己了。

母親的電鍋盛裝著愛的豢養,父親的電鍋盛著自憐自傷。我很高興我現在擁有自己的電鍋,有時用來蒸饅頭,有時燉一鍋雞湯。

你理想中用電鍋烹煮的一餐是什麼樣呢?

3. 鍋之日常

●崔舜華

還沒有餘裕擁有電子鍋的那些時日,我非常地依賴電鍋。

學生時,曾溫熱過許多失落與孤獨的粉紅色二手小電鍋,畢業後便被我棄如敝屣地扔掉了,後來,過過一段短暫地沒有電鍋的日子,上班下班,餐餐外食,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頂多,頂多就是在如故的貧窮中,少了那開關跳起的清脆提醒。

那樣的提醒,在數年前我遷入蘆洲廟口旁某間小套房時,復理直氣壯地作響起來。房東將舊公寓的某層樓切割成四五個單位,分租給同樣拮据的四五對情侶。我的房間便列隊其中。

房很小,小得放不下一套簡單的書桌閱讀椅,僅能拼湊兩張和室矮桌,鋪一張地毯、擺兩只枕頭席地打字。浴室是畸零的銳角三角形,陽光從窗透入,擲入一小片三角形起司蛋糕般的金色光箔,攤平於冰涼的瓷磚地面,影射著幾何形狀的時間。

小套房最大的優點,便是有著一個約一坪大小的陽台,邊角靠牆處,是房東放置的小冰箱和洗衣機,由於面向鄰近的市場,四周無高樓遮蔽,每天一睜開眼,視線望向陽台,它便直接了當地向你回報今日氣候,晴雨冷熱。

陽台通風、面陽,日照和風雨在此未曾歇停,不論四季。我幾乎什麼都在這僅容轉身的小陽台上進行,我挨挨蹭蹭地擠開陽台入口的紗門,搬入一把短腳木凳、兩三瓶迷你多肉盆栽,以及一只新購的果綠色大同電鍋。

此鍋肚腹渾圓,能容納三層疊床架屋般的內鍋,能使米糜肉熟、菜熱湯沸。電鍋進駐後,陽台便兼起小廚房的角色,我將林林總總的炊具擺靠鍋旁,碗盤刀瓢各自身懷重任。一旁陰影處納涼的小冰箱,總是塞滿了我從樓下市場採買來的各式冷凍湯丸、菜葉肉肋、醬料酒水。那巨大而沉穩的電鍋,高僧入定般端坐於陽台一側,腹內依序承裝一缽煲著的米、一盤辣椒絞肉、一碗清蒸白菜;另一側,甫洗淨的襯衫裙褲迎風飄展,受風吹揚而時明時滅地豐滿復消癟,像有誰恰巧經過,擁抱,然後離去。

日復一日,我獨自度過整個漫漫長晝,眼看午陽明豔,眼看落日蕭條,時間的水流穿透我,浸滅我,教我幾乎滅頂,無法呼吸。往往,我必須離開難以為繼的筆電或書本,起身遁入陽台,淘米洗菜切肉備料。這時,距離當時同居那人下班的時刻還沒到,但我需要讓自己提早準備好,按下電鍋開關,藉由這個微小的舉動,確認此時此刻供我依身立足的這個地方,仍舊確鑿而真實地存在著,不受任何憂悒孤寂所動搖:真實的地磚,真實的水泥,真實的鐵柵和雨棚……蒸騰的白霧透露米湯將熟的預感,向人們暗示:若你置身真實,便不足以抵達太遠的他方。

這只綠色大同電鍋陪我搬過好幾次家,長期固執且忠誠地履行它的職守:炊米,煲湯,熱菜,烹肉。然而,更後來,當我必須重返獨居生活,我不得不將那鍋遺放在對方戍守的屋內,甚至無暇向它做簡短的道別──對於獨身之人,食宿日常應盡可能地簡便,有一只鍋在身邊,反卻顯得又擁擠又冷清。

這大抵是我對於鍋的一點偏見吧──電鍋不該現身於獨食之人的生活,而該屬於更熱鬧明亮的所在。

權作給那些隻身獨食的人一點意見──你想,是否有更適合孤獨的炊器呢?

4. 遠遠不夠

●廖梅璇

幾年前看台劇,有快煮杯廣告置入,女主角加班時欣欣然用快煮杯煮食,一心嚮往與男友共組小家庭的美好遠景,不料發生一連串意外,女主角其中一個選擇是草草結婚,成了夫家長照人力。

劇集如此安排有些黑色幽默。快煮杯原是方便獨食的炊具,獨食似乎意味著可以節省更多時間,做更多自己的事,但編劇嘿嘿一笑,告訴你那可不一定。女性一多出時間,人生就被各方覬覦,被按頭當廉價人力使用。如果是照顧原生家庭家人也罷,但女主角剛結婚就要幫伴侶的父親擦澡,等於自願將脖子伸進道德套索裡,誰也救不了她。

人們以為女性面臨的兩難是快煮杯或大同電鍋,獨身或成家,事實上多數女子可能在這兩者間不斷轉換角色,既是獨立的生產者,又是群體的照顧者,孜孜不倦滋養著他人。

然而當女子感到匱乏時,卻很難找到資源增補靈魂,即便只是單純的陪伴。

我沒用過快煮杯。如果做飯給兩人吃,多半會考慮一下菜色和營養,炒個菠菜、紅蘿蔔燜雞,再煮鍋玉米蛋花湯;要是煮給自己,只用湯鍋下麵,加一把蔬菜再打個蛋,權充一餐。

然而獨自吃飯也有獨特的快樂,我喜歡邊吃邊看時下流行的吃播,從日本大胃女王、BBC美食節目到網路美食吃播,都是佐餐的選擇,但我不愛看男性吃飯。社會將男性的粗莽視為豪氣,有時跟某些男性用餐,看他們吃得咂嘴吮舌,實在令人反胃。

日本大胃女王節目,是將飲食化為性愛象徵的視覺佳構。男老闆絞盡腦汁,將肉類海鮮滿滿堆疊在飯上,淋上咖哩或蛋汁,菜肴幾乎溢出碗沿。然後特寫鏡頭瞄準大胃女王,一筷筷夾起食物往嘴裡送,鼓起雙頰微噘著嘴唇咀嚼,間中頻頻點頭,發出滿意的嗯嗯聲,充滿了口交的暗示,尤其是已然飽脹還硬塞的痛苦神情,讓人想起A片女優假作高潮的性愛修羅場。日本視女性大啖美食是奇觀,將之訓練為一種表演,一門技藝,讓人嘆服之外,又有些悲哀。

大胃女王就像多數日本節目,以團隊形式呈現,網路吃播出鏡的卻只有直播主一人,通常貌美且身材纖細,面前堆滿燒烤、炸雞、蛋糕等高熱量食物饗宴。放縱口腹之慾,還能保持體態不走樣,不必承受罪惡感,大抵是這類吃播影片的魅力所在。然而觀眾豔羨中雜著妒意,常質疑這類直播主利用剪接技巧假吃,或是有催吐習慣,也不知真假。對我來說,直播主囫圇吞嚥的動作和特意錄製的ASMR(顱內高潮)音效太具壓迫感,彷彿這人剛經歷過大饑荒,會無法自制,咻咻吸入所有食物,甚至吐舌穿過電腦螢幕,捲走我的湯麵。這讓我生出護食的焦慮。

我最常在網路上收看的,是某位台灣美食youtuber的影片。女孩進食節奏不疾不徐,姿態輕鬆自在,每道食物都能評論一番。聽她煮菜時哼著不成調的歌,吃一口荷包蛋,將湯匙伸向鏡頭,讓攝影機特寫蛋白包夾微微流出的糖心蛋黃剖面,就感到愉快。我有種錯覺,無論是晚飯或消夜,打開電腦,就能召喚出女孩,坐在對面陪我吃飯。那些我去不了的異國,引發過敏的海鮮佳肴,她都能代我品嘗享受。她是完美的虛擬飯友,味蕾的代理人。

只是,這樣還是不夠的。儘管網路什麼都有,出於對愛的貪饞,這對獨食的女人遠遠不夠。

四月《文學相對論》敷米漿vs.林立青 將於4月5-6日登場 敬請期待!

直播主 女王 保麗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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