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者言】邱建智/歷史是一份禮物

馬可孛羅歷史學堂「羅馬系列講座」的宣傳板。(圖/邱建智提供)
馬可孛羅歷史學堂「羅馬系列講座」的宣傳板。(圖/邱建智提供)

「大家好,我是C小編,又來到每周一次的說書時間。」這是每個星期五在馬可孛羅臉書粉絲頁牆上,都會出現的一段召喚,喚來的是一位位對歷史閱讀有著熱切渴求的重度讀者。

我開始寫這個專欄,目標不外乎介紹自家的出版品、用接下來的出版計畫吊讀者胃口,也不忘講些編輯甘苦談,甚至月旦友社出版品,或是發表對整個文史書市的初淺觀察。沒想到這一寫就是三年多,自己也從初入行不久的基層編輯,到目前成為出版社的主編。

從小就對歷史閱讀有濃厚興趣的我,大學、研究所念的都是歷史系,拿到碩士論文之後深感自己不是做研究的料,也沒有繼續往上念的決心,就離開了學校,投入職場,但這時的我也是年近三十歲老新鮮人了。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三民書局當歷史科編輯,在三民當編輯的經驗是我一輩子的寶藏,我在那學會了所有「文字編輯」該了解的基本功,編版印面面俱到,但我之所以強調是「文字編輯」,是因為我們的工作只管文字,至於付梓入了庫、上了架,就跟編輯一點關係都沒有了,我連自己編的書賣得是好是壞都不清楚。那時的我覺得自己就像生產線的一台機器,總是缺了對書的想像跟熱情。

離開三民後來到了馬可孛羅,還記得我第一本全權責編的書是《用一天說歷史》,在2016年時,還乘著2014年太陽花運動之後的那股風潮,那幾年的人文社科書真的是蓬勃發展。我的處女作《用一天說歷史》賣了一萬多本,那時還很活躍的冏星人強推了這本書先不提,倒是讓我們的郭總編看到了歷史書的潛力,進而在那年年底推出馬可孛羅的「歷史學堂書系」。

羅傑.克勞利的「地中海史詩三部曲」先為歷史學堂開了個好采頭,三本書都有破萬的好成績,但我始終認為是中國社科文獻甲骨文出版社的編輯有慧眼,把這幾本書帶進中文世界,才讓馬可有機會引進台灣。接下來幾年的我就是不斷的學習,對岸文史書出得快,如果是好題材,台灣又有市場,我就會想辦法讓台灣讀者有機會讀到繁體譯本。除了直接看國外的書訊,簡中先出版的書也是選書參考。

就這樣過了三年多,我也陸陸續續出了三十多本的歷史讀物,而且人家賣蜂蜜是不純砍頭,我編書是「不厚砍頭」,搞得我價值觀都錯亂了,二十萬字的分量是還好而已。

再回到開頭提到的C小編說書時間,那也是在這個因緣際會下開始寫的專欄,起先我會在上頭寫自家的書介、寫友社的書評,也會寫編輯從選書到行銷的一條龍的工作內容,避免讓對編輯有錯誤想像的年輕朋友誤入歧途(?)

我也會在臉書上辦票選封面、抽書活動、有獎徵答,基本上能玩的都玩過的,唯一沒有的可能只剩下直播說書,因為C編生得不夠俊美,很怕傷到讀者的眼睛。

就這樣玩了三年多,臉書的運算機制可能把粉絲頁的臉友們洗過了一輪又一輪,但基本上也把馬可孛羅的臉書洗成C編的樣子了。之前我們曾經跑過後台數據,一般來說在閱讀人口中女性占的比例會比男性來得高許多,但馬可的臉書按讚者或是追蹤者竟然有六到七成都是男性。這群歷史宅是誰養出來的已經很明顯了(笑)。

寶瓶文化的朱亞君總編曾分享過她對「書系」的想法。首先,朱總編認為書系標示「一間出版社的中心思想與出版社的終極關懷」,每間出版社總是有幾個書系是代表性的「招牌」。

其次,朱總編認為,書系也「標示了編輯的所長」,當書系累積到三十本、五十本以上時,出版社就培養出了一批讀者,讀者「會對這個出版社有期待,會習慣性地等待你的文字餵養,並且產生信任感」,到這時,「書系就變成一個購書的指標」。

我同意朱總編的後半段,歷史學堂書系的確發揮了我的編輯長才,每每跟讀者討論歷史問題,想多為讀者製作些年表、譜系來幫助他們閱讀時,這都是巷子內的人才會懂的醍醐味,讀者也深感受用。

但我做這套書系並沒有什麼崇高的理想,說中心思想跟終極關懷可能言重了,我想做的只是多為讀者引進一些好看又有知識性的歷史書,讓歷史知識更普及、更受眾人討論。

就如近日歷史教科書的爭議一樣,我不認為拿掉了教科書中的任何東西就會讓歷史教育崩解,我們真正獲取的、會長存的、生活上會運用的絕對不是從教科書得來的。我們這年代的小朋友哪個不是看三國演義、看橫山光輝的漫畫、玩KOEI的三國志長大的,雖說裡面的問題也很多,但這也促使我們會回到正史去找答案,激發更多的討論或筆戰(笑)。

教科書有沒有教,真的不是很重要,就算有教,一兩頁、一兩段文字能談到的真的有限。對歷史求知若渴的孩子還是會自己去找書看、找資料讀、上網拜谷歌大神,C編就是這樣長大的。

未來我還會繼續耕耘歷史書這塊沃土,還有「哈佛古代史系列」、「蒙兀兒人四部曲」等新書等著出呢。此外我也希望有更多的同行投入,把文史市場做大。

最後,分享一下手上一本很喜歡的美國史新書《真理的史詩》。作者吉兒.萊波爾教授在書中曾提到,她認為歷史學家應該是個偵探和說故事的人,每個人都喜歡聽故事,這是一切歷史閱讀的開始。此外,歷史對人們來說是一份禮物,也是一份負擔,我們無從閃避,也不能遺忘。而我們唯一能做的,只有去認識過去,進而邁向未來。

馬可孛羅同仁去看電影《金翅雀》留下的合照。(圖/邱建智提供)
馬可孛羅同仁去看電影《金翅雀》留下的合照。(圖/邱建智提供)

延伸閱讀

台南老眷舍遭表決拆除 文史人士抗議靠突襲行多數暴力

課本的溫度,教科書業者說不出的苦處

超人氣地中海料理/黃檸檬橄欖油蒜片蝦 搭法國長棍麵包片

超人氣地中海料理/水波蛋貝殼麵優格沙拉、黑藜麥玉米濃湯

相關新聞

林谷芳/十年一夢(上)

其實,說例外,是從行外看;真行內,這例外,正是種回歸。 真教藝術,就知道:「藝術,是不行的人拉不起,行的人壓不下的。」 你只能這樣,將行的人聚在一起,相互激盪,以成就想像與傳奇……

侯吉諒/宋徽宗的粉絲與假瘦金體?

瘦金體是宋徽宗獨創的書體,其風格和成就在書法史上可謂獨一無二。宋徽宗的瘦金體在歷史上雖然占據一定地位,但因為政治評價的關...

席慕蓉/記憶或將留存

坐在我對面秀麗的蒙古女子停止了她的敘述, 淚珠仍在她的眼角閃耀。 我本是無言以對地靜靜凝視著她, 但是突然有一句話自己越過了我的一切思維 向她說出來了: 「就是因為妳對牠的想念, 才把牠留在這個世界上,沒有離開。 牠一直在妳的想念裡活著,就是活著。」……

方秋停/帶朵茶花去旅行

少年讀書多為興趣與知識,年長則為生命況味的尋探。閱讀呈現另種人生經歷──各階段的成長、起始彎轉,靜定的追求。選喜歡或認為好看的書,起心動念時便已歡喜。若遇契合的文字與情節,靈性便被喚出,渾身細胞全都精神了起來……

王安祈/向內凝視《閻羅夢》

1988年我在清華大學任教,同時為雅音小集和陸光劇隊新編京劇劇本,每天在課堂、研究室、戲院、排練場奔波忙碌,直到那一天,...

高苦茶/巴黎解放,解放巴黎

在香榭麗舍大道飽餐一頓後, 散步遊賞約1.5公里到這頭來又想上廁所了。 幸好公園內有公廁。乃一般建築式。 有位非洲裔女員工負責打掃收費。看到價目表,心臟一沉: 收費不分男女每人1.5歐元(約新台幣54元)……

王浩一/寂寞沙洲冷

詩人葉慈說:「年輕時,我曾經浪蕩度日,如今我就要凋謝並走入真實。」蘇東坡說:「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我卻在葬禮開始思索:所有的亡者,「他是怎麼成為現在這個人?」他有恨?他有遺憾?他有過熱情?當他凝視逼近的死亡,他想了什麼?……

【今文觀止】母如得人 兒請父事——新冠疫情使人無意間在紐約遇上張幼儀

1939年阿歡滿21歲時,張幼儀問他想要個什麼樣的妻子,阿歡回答說,「我只對漂亮姑娘感興趣。」這話使張幼儀傷心,「因為那讓我想起他父親,我一直覺得他父親要的,是個比我女性化、又有魅力的女人。」……

【文學紀念冊】鍾喬/人間變革者──在思想、寫作與行動中

雖然,這很多年,他屢屢被飄過天際的烏雲遮蔽;然則,當我在暗影中思索人與思想、文學、行動的動盪與不安時,總會拾起他的每一本書,埋下深心,重又在他的書寫文字中,與波濤激湧的世界再次重逢並且探索……

【追憶似水年華 2000年代之10】胡靖/西元兩千年,簽到

我以為兩千年代,便是一如開挖一條地下通道那般地形塑而來, 眼見樓起,眼見盛放,但在一切勃發之前, 是九○年代暗地裡的慢慢醞釀——政治解嚴、經濟發展、社會氛圍逐步開放, 一件一件的材料蒐集齊全了,時間輕輕將覆蓋住的蓋子揭開。 許多物事至此浮出了它的輪廓,快速抽長起來……

【追憶似水年華 2000年代之9】陳柏言/小說的準備

高三學測推甄, 我在志願表上只填「政大中文 系」一項,簡直忠貞不貳。 與我相當要好的英文老師, 還在課上對我呼告: 「陳柏言,你只甘心於此嗎?」 當然甘心啊。我在心底大喊。 上台北面試時, 我便深深愛上了那座山林。 我預感那籠罩著雲霧的山, 除了將考驗我四年的腳程, 必會帶來更多的東西……

【追憶似水年華 2000年代之7】崔舜華 /忝而十年

離開百年樓的那個清晨,中庭的鳳凰樹在仲夏的催促下綻落金霞色的花朵,鍛金般的花瓣打在肩頭和髮際,落土後轉眼便快要凋萎。我想自己終於抵達了我的黃金歲月,即便僅僅是碎金贗鑽,微小卑細如花泥,卻非常非常快樂……

熱門新聞

商品推薦

udn討論區

0 則留言
規範
  • 張貼文章或下標籤,不得有違法或侵害他人權益之言論,違者應自負法律責任。
  • 對於明知不實或過度情緒謾罵之言論,經網友檢舉或本網站發現,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文章、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張貼文章。
  • 對於無意義、與本文無關、明知不實、謾罵之標籤,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標籤、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下標籤。
  • 凡「暱稱」涉及謾罵、髒話穢言、侵害他人權利,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發言文章、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張貼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