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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紀念冊】胡子丹/亦師亦友亦兄長——悼念卜少夫和劉紹唐逝世20周年(下)

劉紹唐(左起)、胡子丹、卜少夫,1975年台北通天閣尾牙宴。圖/胡子丹提供
劉紹唐(左起)、胡子丹、卜少夫,1975年台北通天閣尾牙宴。圖/胡子丹提供

和卜老相處,沒大沒小,自由自在,可以孔夫子,也可以孔乙己,他把《新聞天地》暫擱九霄雲外。劉老雖然半斤八兩,但往往心有旁騖,即使觥籌交錯,或酣談咖啡座間,《傳記文學》仍繫心頭。

兩位都是性情中人,更是膽識過人,在或虛或實、亦假亦真的人世間,開鑿了兩條彩色棧道,「新天」給活人攬鏡,「傳記」讓死者現身……

另有一稿,和新天和傳記都有淵源。我給新天寫了好幾個長篇,其中之一為筆名「霍必烈」的〈我在綠島3212天〉,約二十萬字,自1989年4月1日第2146期起,至同年12月23日,第2184期止,連續刊出36期。連載期間,劉老有次嘀咕,為何此稿不給傳記,我說怕您不用,太長了,再說(我沒說)「我沒有知名度」。我建議,能不能將該稿削短不超過一萬字,改名〈跨世紀的糾葛〉,作者用真名「胡子丹」,讓傳記用,好不好?劉老顯然高智商,聽話至此,舉杯瞇眼,曰:「畢竟還是一碗冷飯。」打消了我投寄傳記的念頭,但沒有打消將此稿削短另用的準備。潮起潮落,醞釀發酵,終於心動手癢,初改仍有一萬五千多字,先後投寄兩日報和一晚報,均蒙「來稿過長」或「來稿不合時宜」退回。直到2000年2月10日劉老過世後,我參加了卜老主持的在亞都飯店的治喪籌備會,群賢畢至,大雅當前,劉老生前最愛熱鬧、最會製造高潮,更是最有人緣的人,徒弟們都是社會上最有活力的菁英,其殯儀風光旖旎,非常人所及。果不其然,劉老大去後差不多有一個月左右,各大報紙和雜誌,幾乎全有了悼念劉老和回顧「傳記」的報導。我欲趁勢插一腳,一怕插不進去,二想我能說些什麼呢?已經被所有文章的總和編織成「完人」的劉老,我還能寫什麼「完人」的事蹟呢!除了去劉府靈堂對劉老遺像鞠躬如儀,向劉嫂說聲節哀外,我啥事沒做。過了好幾個月,《中國時報》舉辦「第一屆劉紹唐傳記文學獎」,讓我想起了被我冰藏已久的那篇文章,不妨拿出來校訂一試。參加以劉老名諱舉辦的傳記徵文,就是最好方式的紀念劉老;浮雲別後,獨自登樓,能不能發表是另一回事,盡心抒情而已。規定六千字,削足適履,落帆過橋,有的整段不要,專挑贅字廢詞開刀。紅藍筆時代早已沒落,幸虧使用電腦,計算字數極易,只須滑鼠按鍵就行。於是,改了又改,算了又算,連題目「跨世紀的糾葛」和標點符號在內,總共五千九百九十七個字,限時掛號寄出。2000年9月29日發布評審結果,「跨」文居然入選,而且首名。評審委員邱坤良教授的激辯是:「它最具有傳記文學的體例、標準和內容規範。作者以他個人的歷證,表現出身處的世紀之間,曾經發生的重重糾葛和荒謬……」頒獎台上,當我由劉嫂手中接過獎牌時,她致辭說:「如果紹唐在世,見你得獎,不知道有多高興。」時光不能倒流,生死也無法逆轉,這倒是真實的另類高興。

和卜老密切往來,莫過於吃飯和晨運。說來笑話,我一輩子和同一人同桌吃飯,除了老伴,次為家人,第三順位可算是卜老了。卜老來台北來得勤,尤其是當立委期間,每次他電話約我和朋友們餐敘,我從沒問過這次的東道主是誰,當然,他偶爾會告訴我,今天你埋單最恰當。他也常常提醒我,「晚上你要多注意某某人某某人的講話。」他再三告誡我不可當場速記,錄音更不行,腦記多少就記多少。這點和劉老不同,劉老總是要我養成隨身帶筆甚至帶小紙片的習慣。有個時段,我給新天寫「每周評論」,寫到有天教育部長蔣彥士電話卜老,詰問某期的「每周評論」是誰寫的?記得是寫一件台大校園裡發生的雞毛蒜皮,我根據小道消息,加上我每天在台大打網球,耳聞球友們的傳說,匆匆寫就。這件事我自己檢討,寫作態度不夠嚴謹,沒有經過查證。這當然是作者的過失,但也沒有嚴重到驚動官方。幸虧卜老有擔當,夠江湖,沒有把凶筆交出去,小事化無。不過,新天自那期以後的「每周評論」,作者必須具名,而且是真名實姓,不得化名或筆名。我膽小,驚弓之鳥,我願意改寫另一專欄「今日台北」。

每次去香港,去銅鑼灣卜老府上享受二嫂稱之為「家常飯」,是必有的行程。所謂家常飯有幾點特色:一、滿桌家常菜,連佐料都是大陸貨例如鎮江的醋;二、除了大同電鍋來自台灣,其他碗盤碟筷都來自大陸;三、餐前必須把一張靠牆的四方桌抬出來再拉成大圓桌,餐後恢復原狀。有次,記得是1983年1月9日,我記得這個日子,是因為頭年的聖誕節,卜老的四弟卜乃夫,也就是名作家無名氏由大陸來到了香港,1月9日是新年後的第二個星期天,我和他在他二哥家就擔任了這件抬飯桌的工作。無名氏說這太「家常」了,在大陸一般中產人家,客廳兼飯廳,就是這個樣子;四、用餐時,坐在二哥旁邊的人有福了,無拘男女老幼,二哥都會為她或他布菜舀湯的。

卜老來台北住第一大飯店期間,他約我共享晨運,我們慢跑過圓山、國父紀念館、植物園、台大校園、中正紀念堂,新公園,甚至跑過大崎腳到國史館的那段北宜公路。他弟弟老六卜幼夫和他兒子卜凡參加過幾次,劉老有時也來湊興。每至空曠處,僅他和我,拭汗喘息時,他會和我談些正經八百,例如下一個專欄寫啥,「我去大陸探親」、「我在綠島3212天」、「今日台北」等等。有天告訴我,計畫寫一本書,叫《二十世紀人》,邀我充助手,要訪問若干老人。某次由卜凡駕車,順路接我,同去重慶南路二段孫運璿公館。訪問完畢,來到門外,正準備上車時,卜老雙手撫弄褲子拉鍊,急呼呼說:「等等,我要撒尿!」他真的面牆辦事了。上車後我問,為何不在孫府借廁方便,他說,這不也方便!幸虧,這條巷子官邸多,人車少,不然真尷尬。卜凡沒表情,想必見怪不怪。兩年後,他轉住亞都飯店,因為附近很難停車,慢跑便停止了。他開始了不知在哪兒學來的怪體操,晨起在臥室操練,自說自話說是可以延年益壽,抗病消毒,還胡扯,說也壯陽。

《二十世紀人》,受訪的人物有郎靜山、俞大維、李國鼎、吳大猷等十多位,1994年出版後不久,他說,這是上冊,下冊要去大陸訪問,第一位是鄧小平,問我有無興趣同去?我說心嚮往之,但絕不可能,即使打通了關節,我也沒那個膽,後果堪虞。後來聽說,他真的和他同鄉江澤民會了面,談些什麼,我沒問。

1974年,參加法蘭克福國際書展後遊覽雅典,李振華(左起)、何恭上、張清吉、鄭李足、劉紹唐、胡子丹。圖/胡子丹提供
1974年,參加法蘭克福國際書展後遊覽雅典,李振華(左起)、何恭上、張清吉、鄭李足、劉紹唐、胡子丹。圖/胡子丹提供
和劉老過從甚密的機緣,應該是從1972年開始,莫過於出國和中午他稱之為「工作飯」的,工作飯僅他和我二人,我的辦公室在博愛路,每每中午時分,他常常路過,他知道我多年的午餐一向在附近就地解決。他來了,有時候說幾句話就走,不像是交代什麼但確是交代什麼。有時約我去中山堂對面一家地下室的城中西餐廳,我心知肚明,一定真的有事交代,談的幾乎全是書城、書展、準備成立出版協會的事。每次分手他總是說,這事你辛苦點,你不具名,不礙事,他知道我是被監管的人,具名的事最好不讓我做,因為警總會找麻煩。在書城,他是第二屆主委,我是第三屆,又同是第一屆的文書,所以彼此配合的地方正多。至於出版界組團出國考察或參加書展,每次的團長非他莫屬,而祕書的工作他都要我幹。我們出國十多次,東南亞、北美、歐洲等等國家。每到一個新碼頭,白天辦完正事,晚上如無團體應酬,他會一人單飛,為《傳記文學》拉稿或拜會預約的作者了。他往往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即時宣布,晚上的團長我請胡子丹幹。

有次聊天,劉老說,我們朋友當中,有幾位年輕人,假以時日和機緣,一定有所成就,其中有李敖、蘇登基,和黃成助。三位我都識得,如今李和蘇都已往生,成助兄很久未見。

2000年10月號《新聞天地》封面,卜少夫向他的朋友和讀者揮手道別。圖/本報資料照片
2000年10月號《新聞天地》封面,卜少夫向他的朋友和讀者揮手道別。圖/本報資料照片
每次出國期間,幾乎是每夜每夜,我都有兩件私事要做,一是寫稿,當天的活動和見聞都詳盡記載,兩三天付郵一次,寄回台北發表,這是我在出國前在警總具的結,回國後寫報告時免寫詳情,只要將已發表的文稿附上即可。劉老對這件事常有提示,總是說今天碰到的某事或某人,今天就消失了,不必再提,實際上是在關照我不用寫在文章裡了。再有一事,我幾乎每夜寫家書,是寫給在大陸家人的家書;記得第一次到新加坡,第一夜我寫給我哥哥的信,同樣內容寫了十二封之多,分寄大陸十二個地方的電力公司,因為1949年我和他分手時,他在上海楊樹浦電力公司工作,要他回信的地址就是香港的《新聞天地》,果然,一回台北,台北《新聞天地》辦事處要我去取信了,哥哥的信,原原封封躺在另一個安安全全大信封裡,捧在手裡,那份喜悅和驚訝是難以描述的,快四十年的懸念,剎那間落實在十指之間,豈止「峰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可喻。謝謝卜老,新天成了我的海外驛站。這件事還要謝謝何凡先生,出國書展,如果有他同行,我常和他同房,晨起都關照我多睡幾分鐘,他說,他早些日子也如此過過,要我注意,天機不可洩漏。

我極欣賞劉老的「柔軟」外交,瞇瞇的笑和猜拳式比畫。和卜老的有稜有角、兩拳貼胸正是強烈對比。有次在書城,有個攤位不守規定,販賣不合規定的書刊,它本身不出書,陳列的都是代理別家的書,他主要商品是筆墨文具等。劉老散步到了他的攤位前,和這位老兄和顏悅色,談起了徽墨宣紙等等,問起銷售情形如何?無意中提起有家專賣文房四寶的著名廠商,有意向書城申請攤位,他一聽慌了,「劉主委,您千萬不能讓他進來,他一進來,我這小本生意便完了。」劉老趁勢向他說明了利害,如果執意不聽總幹事的勸告,把違規販賣的書刊收起來,他只好按章辦理,讓那專賣文房四寶的廠商進駐書城了。

卜老可不如此處理事情,記得是「亞太地區出版人會議」在台北舉行,某天中午,有位書店老闆堅持要請卜老午餐,躬逢其盛的人包括我在內,都應邀作陪。這位老闆不斷打躬作揖,布菜奉茶敬菸,卜老忽地正色的說,「你請我吃飯我來了,你勸我酒我喝了,可千萬別要我做什麼事。」試想想,一位耄耋老人,在餐宴眾人場合,居然講出了這樣的話,是天真,還是世故?

卜老在立法院行走期間,即使是「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有件事他是免俗而不從俗,不可小覷,那就是他的經濟情況並無改善,阮囊羞澀的尷尬還是有。例如他在台北買了兩個單位的國民住宅,作為新天辦事處和他來台北的住處。還是由李道法先生和我二人擔保,向銀行分期貸款買的。還有在楊允達先生的文章裡,有段無意中聽到的底蘊:「卜說,我卜某雖然窮,但路費還是有的,謝謝你們長官的好意,我絕對不能拜領,請你帶回去。」卜老晚節不保,掉進了大染缸,即使是有限的清廉,也算是難得清廉了。

和卜老相處,沒大沒小,自由自在,可以孔夫子,也可以孔乙己,他把《新聞天地》暫擱九霄雲外。劉老雖然半斤八兩,但往往心有旁騖,即使觥籌交錯,或酣談咖啡座間,《傳記文學》仍繫心頭。兩位都是性情中人,更是膽識過人,在或虛或實、亦假亦真的人世間,開鑿了兩條彩色棧道,「新天」給活人攬鏡,「傳記」讓死者現身。我有幸,熟識二位如此怪人,亦師亦友亦兄長,加上運氣好,活得久才能寫此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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