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維民/社交距離

偶爾,人類還是可以推出簡潔深刻的用語,疫情期間流行的「社交距離」就是一例。說得囉嗦些,「社交距離」即「避免疾病傳染,人與人之間應該保持的安全距離」。四個漢字足以含括許多;英文更少,只有兩個字social distancing(不過有五個音節)。凝練豐富的口號,確實令人聞之振奮。

「社交」指的是人和人的交往,不是人和其他動物,更不是人和植物。縱使疫情肆虐,愛貓愛狗之人繼續愛撫親吻貓狗,我也依然可以每天為盆栽澆水剪枝,或者穿著拖鞋走過雜草叢生的土地。據說貓狗也有染疫案例,終究少之又少,很快就被各家媒體放棄。從未聽聞植物染疫倒是真的。過去幾個月,人類世界驚慌失措,被微小到肉眼難見的病毒搞得一團糟,但植物絲毫不受影響,花照開,果照結。

「距離」是有規定的:室內至少1.5公尺,室外則須1公尺。隔著這樣的距離,還要小心翼翼,最好像個憑虛御風的神靈,不要觸摸或交談。人們保持適當距離才能保障彼此生命安全,此一準則何其深刻!新冠病毒再一次提醒世界:人類未來終將面對的嚴重威脅,可能不是火山、海嘯、隕石或外星人,而是人類自身。東方講禮,西方重法,宗教則有種種戒律,這些都是外在的約束。人類需要外在規範才能行為良好。弗洛斯特也有詩句:「好籬笆造就好鄰居。」籬笆非常重要,因為它劃清界限、拉開距離。

由於世故,或者利益考量,有人往往熱愛裝熟,彷彿認識多年,交情多好。這種人通常變臉也最快,看看情勢不對,瞬間重新做人。「社交距離」讓大家都暫時脫下戲服,省掉種種虛假肉麻的場面。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很毒,你不知道我會不會讓你死。保持「社交距離」吧!用白話文說,就是「離我遠一點!」

捨大眾憒鬧,息交絕游,這幾乎像某種集體的靈性覺醒。佛教屢次提到人心及習氣,諸如「心如猿猴,遊五欲樹不暫住故」、「煩惱易斷,習氣難改」等。高僧大德講經說法,常教我們要「觀身不淨」。他們難以完成的任務,新冠病毒似乎可以?

這種覺醒當然是被迫的。為了保命,不得不然。由於被迫改變習性,有志難伸,心情欠佳,家暴案件有增無減;我穿越市區,除了看到賣花和舉牌的人變多,隱約也能夠察覺用路人的脾氣變壞了。專家還預測,疫情若是持續,犯罪率將會飆高。果然,教化人類並不容易,距離真正的靈性覺醒還很遠呢。

不過,好事還是有的。由於疫情,各地封城鎖國,人的活動減少,空汙也減少了。根據統計,歐美近來因為空汙死亡的人數大幅降低。另外,住在喜馬拉雅山下的居民發現,山色更清朗了,而在恆河邊的百姓則說,河水變乾淨了。

社交距離 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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