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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攝影、散文】阿潑/理解與溫柔

《牧羊人與屠宰場──庫德斯坦日記》書影。(圖/麥田提供)
《牧羊人與屠宰場──庫德斯坦日記》書影。(圖/麥田提供)

推翻書:張雍《牧羊人與屠宰場──庫德斯坦日記》(麥田出版)

儘管世界紛擾不斷,但能躍入我們眼前的,已是被篩選過的、無法迴避的龐大議題或趨勢,中東戰事與伴隨而來的難民問題即是其一,因此,就這幾年間,以此為題的新聞報導、紀錄片作品,乃至於書籍出版,如涓涓細流般在如浪滔滔的主流輿論市場旁堅持著,彰顯一種沉默又穩定的力量。張雍的攝影與文字,即是如此一種存在。

《牧羊人與屠宰場──庫德斯坦日記》或是張雍第二本關於難民的攝影紀錄──上一本《月球背面的逃難場景》封存了2015年底難民潮過境歐洲高峰期間的影像故事,而今年出版的《牧羊人與屠宰場──庫德斯坦日記》說的既是伊拉克庫德族自治區的國族歷史與文化,也為流亡至此的庫德族、敘利亞和亞茲迪等難民的生活留下紀錄。

換句話說,若上一本書描述的是向確有國族邊界的歐洲國家尋求庇護的難民,這一本書鎖定的則是留居在一個主權模糊未定的族群自治區但語言文化稍微近似的流亡者,閱讀起來頗富興味,因為其所敘述的一切再也不是理所當然的界線分明,或是旗幟鮮明的文化差異,反而因為必須要常常區分這些族群的不同,才發現不論是當地人或移入者,都在相同的處境裡,而且很難分出誰才是受害者。

例如初讀此書,看張雍解釋庫德斯坦自治區的由來與狀態,會讓人聯想到台灣,而同情庫德族──先是被土耳其毀約,想要公投獨立又被伊拉克教訓──但若往後看到亞茲迪人的遭遇(即《倖存的女孩》所述的故事),以及庫德族對亞述人的攻擊,或會理解這種輕易「選邊站」的立場與視角,本身就是問題。而世人慣常對國際新聞與問題做出簡化的討論,或許就是只看了一面而忽略了另一面所致。

但這是我的感想,非張雍本人要引導的批評議論。作為一個親訪當地的攝影家,張雍與他所記錄的對象之間雖隔著鏡頭,且有語言之距,但從他的書寫與攝影之中,都能感受到他與當地人和難民非但交流無阻,而且沒有距離,彼此都真摯以對。因此,張雍的文字充滿感情,即使觀見人們手刃羊隻的血腥,或是好玩暴力遊戲的兇狠,卻只是留住輕嘆的問號,不多做非議。即使殺戮是殘酷的真實,即使了解誰都是被權力者宰割,但在他的描述中,仍能想像張雍的理解與溫柔。

除了精采的照片之外,這本書讓我最讚嘆的,正是張雍透過他攝影師的眼睛,觀看到被記錄者如何透過自拍來展現真實以及外部呈現的差異──儘管作為難民相當狼狽,但在社群網站上、給親友外界觀看的自己,都要精神亮麗;另外,如前述,張雍透過牧羊人與屠宰者對羊群的管理與屠宰等細節描述,作為庫德斯坦自治區以及這些難民在國際上的處境的隱喻,讓被宰制者在書裡成為其他生命的宰制者,都讓本書不會又是那種一廂情願的同情或煽情的刻板書寫,而能成為一部相當有力量的書寫紀錄。

難民 攝影 庫德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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