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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傳記】吳鈞堯/通天之路、謫仙下來

《通天之路:李白》書影。(圖/聯經提供)
《通天之路:李白》書影。(圖/聯經提供)

推薦書:哈金/著,湯秋妍/譯 《通天之路:李白》(聯經出版)

路與河岸同,須有左與右,李白「通天之路」亦是,一為求仕顯達,指點朝政,闖一番事業再榮退;另是道家自由,無拘束與天地同住。哈金於《通天之路》尾聲,感慨指出李白兩者都愛,都無法放棄,致兩頭落空。

從少年時代期待有路、處處找路,到後來的無路可退、可走,李白漂泊、不安分,一頭熱但也沒頭蒼蠅,是他前往仕途的模樣,哈金從天上請下李白,揭示世俗,謫仙這一個「謫」字,真正的所指是李白自命不凡、攀越階級、見識愚昧,讓他折殺自己,過世時,被兒子草草埋葬,巨星黯淡收場,白居易親訪當塗,撥開荊棘與雜草找著墓地,寫下「但是詩人多薄命/就中淪落不過君」。我們都成了朝聖途中的白居易們,尾隨哈金,目睹詩人卓越不凡,以及種種不合時宜,反差處,都是惋惜與淚痕。

面對千古絕唱的大詩人,哈金的敘事圍繞李白行止,未試圖以滔滔巨筆烘托大歷史,這樣卻恰好,能在擊掌處大快人心、能於惆悵處讓人遺憾纏綿,人與書的結局都悲劇,何以一步一步至此,哈金以傳統時間脈絡,研究各家理論,爬梳自個兒心得,偶見內文提及「大部分的年表都表明……」他並未反對這些論述,然註記觀點,都為了讓李白加李白,可以更貼近李白。

李白詩老少都熟,除非是專家,並沒有人能夠通盤了解,加上李白詩驚天動地,一首已夠吟詠,但吟詠處可在酒肆、宴會或朝廷?哈金一一踏勘與側錄。大家都稱快的高力士脫靴、李林甫磨墨,顯現李白的不解世俗,高層得罪完了,哪裡還有旋轉門,讓一介平民位居殿堂?可他又到處投帖,寫詩歌功頌德,到老年且拜託職輕的太守,為他在京城謀職。

哈金記李白寫詩背景,讓文、詩與讀者,三合一地進入李白世界,素淡敘事感情澎湃,大量客觀直白中,偶然轉身細筆李白訪道教大師、喝醉的午夜攔下經過的官吏馬車、金陵運河邊看一律理成光頭的辛苦縴夫,如何一廂情願上了反叛王朝的步輦,成了永王的文化裝飾。

哈金多敘少議,一旦議論也毫不客氣,指出他奔赴藝術就得犧牲家庭?李白與王維為爭寵玉真公主,儘管同一世代卻形同陌路;被貴族身分牽引一輩子,入贅兩次不以為可恥;年過六旬還肖想投筆從戎等,性格缺陷讓李白愈老,愈成為笑話。不減的是純真,到處都能結交朋友,他與元丹丘、孟浩然、高適以及杜甫的交遊,讓人神往,並且感嘆需得熱血,才有朋友四面八方來。

多少人一生都在探討李白為詩之道,他自個說,「詩人必須內心敏感、認真傾聽」、「既要學習古人,又要出己意才好」,招數不能說新奇,施展時泣鬼神。

李白詩作被時人編選《河岳英靈集》,王昌齡選詩十六、王維十五,他僅十三,開始忐忑不安,哈金都看不過去,「李白的確不該把這一評價當回事」。但他當一回事,就這節,李白與當下文人無異。通天之路,不僅上去也下來,磨難昇華了,都見詩的光彩,而詩仙的凡性、俗根,更在揭櫫他的五穀身、酒肉魂,都是紅塵泥沼,每一個當下都脫困羽化為詩,旋即進入另一個樊籠。

哈金接引李白下來,不為謫,而著於轉折。《通天之路》素筆,然高潮迭起,說人、說詩也說書,這便天地人合一了。

李白 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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