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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紀念冊】李長青/神采依舊──敬悼楊牧先生

1. 山海經有這個字

那一年,可能25歲前後,距今已過二十年,因詩作入選《年度詩選》而到台北參加發表會;會後,焦桐老師約集了大概2或3桌(記不得了,總之不只一桌,也不是4桌)人馬,一起在附近某飯館晚餐。

彼時焦桐是中生代著名詩人,也跨足飲食文學的寫作,名氣很大。我們幾個二十來歲的詩壇新人(印象中有曾琮琇與筆名若驩的陳昱成),自然對可以跟著去吃飯而感到新鮮,且榮幸。

記得是在一個挺大的包廂,2或3桌都是前輩詩人,如向明、張默、管管、辛鬱、李瑞騰、陳義芝、蕭蕭、白靈等,不記得年度詩選編委之一的向陽老師在場否。我自然與琮琇和若驩坐一起,壯膽兼聊天。

上第一道菜之後,楊牧竟然出現了。

我想,必然是焦桐打電話邀了楊牧來聚餐。我們這桌還有幾個位子,於是楊牧就坐在我們這一桌了;印象非常之深刻,甚至,感到不可思議:竟然能與楊牧同桌吃飯。忘記話題究竟是怎麼產生的,總之,我們遂開始輪流向楊牧自我介紹。因為楊牧不認識我們。

我跟琮琇都有點緊張,但自我介紹還算順利。輪到若驩,他先說他的筆名很冷門,不好解釋,然後怯怯的向楊牧說那個驩,是喜歡的歡改成左邊是馬。楊牧聽後點點頭,表示知道,並說:「《山海經》裡有這個字。」還大略談了一下這個字的某些釋義。外文系出身,也能暢談中文古籍,博學中西的楊牧,讓我們印象深刻。

2. 啤酒

印象中另一件有意思的事,就是焦桐來問我們這一桌想喝什麼,楊牧答曰啤酒。

我跟琮琇說「楊牧喝啤酒耶」。記得此話是因為,彼時我們覺得喝啤酒是頗年輕的象徵,因為「長輩」多喜高粱,或威士忌白蘭地。楊牧是我等初入詩壇之輩心目中超級大詩人,大詩人竟然喝啤酒,如此瀟灑的形象,與其文學史上殿堂級嚴肅詩學的地位,反差甚大,讓人意想不到。

3. 與楊牧握手

後來,楊牧因事必須先離席,餐廳叫了計程車。我們幾個,畢恭畢敬,起立道再見,並陪同到餐廳外的巷口,送詩人上計程車。

楊牧上計程車後,關門前,我忽然鼓起勇氣,向楊牧提出「可以跟您握手嗎?」的要求。

詩人也許覺得這年輕人有點怪,但仍說可以。於是,在我之後,琮琇也與楊牧握了手;至於若驩有沒有,我忘了,但我想可能有吧,因為那畢竟極有可能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講自己的筆名時,對方不但知曉還能進一步提出正解的美妙經驗啊。

計程車離去後,我們回到星光滿盈的餐廳,並熱烈討論此番奇遇。「跟楊牧握手耶」這句話,從那個夢幻的夜晚巷口一直到繼續上菜的旋轉圓桌,猶不間斷的被以興奮口吻互相渲染著。即使多年後的今日,想起詩人談話時的從容氣質,神采依舊。

詩人 計程車 焦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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