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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散文】夏樹/落葉與蝴蝶的對話

《穿一隻靴子的老虎》書影。(圖/九歌提供)
《穿一隻靴子的老虎》書影。(圖/九歌提供)

推薦書:廖玉蕙《穿一隻靴子的老虎》(九歌出版)

許多年後,在夜裡面對一扇流光無盡,燈火輝煌的窗,我們將會想起,世界被隔絕,生活被改寫,看得見的遠方叫作荒謬,看不見的星球倉皇退後的2020那一年,我們也會記得,所有的遷移等同作戰,所有的時間慢慢死去,所有的書都寫上了,我們的愛,就是一場病。

有病,且病得不輕,就像廖玉蕙的散文新書,《穿一隻靴子的老虎》,應答了「這個喧囂的年代」,每個人日常生活最切身的大小事。有旅遊史:知心姊妹淘京都賞櫻,閒情雅趣自在行、一家七口扶老攜幼,不可能的任務之遊歐二十一天。有接觸史:師友親朋,上門出門,過去現在「穩定交往中」最親愛的。有群聚活動:學校、餐廳、網路,街頭巷尾,四處演講,八方念想。甚至還有疾病史,這也是本書,「悠悠生途中之最」。

悠悠生途,誰沒病。《穿一隻靴子的老虎》,動人心弦的幾個篇章,都在說「病」。

同書名的這篇,廖玉蕙情理交融,用極溫柔的心,援用一則變形記,憐惜自己教學生涯中的一位學生,先傷己,後傷人的反社會人格,而事實是,他生病了,脫序了,無能為力了。唐人志怪故事,一步踏錯,不見容社會的「穿靴老虎」,讓母親找得好苦,終於尋到,「含著眼淚幫他脫掉靴子,發現那隻左後腳居然還保持著人腳的模樣」。由是叩問人性,到底要「穿靴還足」,還是應該「脫靴放逐」?人心病了,社會又何嘗不是。

我們也讀到了最漫長的告別。勤耕文壇的廖玉蕙,始終保有一支憶親情、思親恩之筆,這支筆,易寫難工,多年功力開出繁花盛景,老派慧心鋪就綠蔭滿徑,這是長青作家的敏銳天賦加上一輩子的努力。父母兄弟姊妹,一人病,眾人覺醒,〈今生有幸做了姊妹〉一文,面對艱難課題,愛與痛的表達,不揉不作,渾然天成,更神來之筆,以小孫女諾諾的一張畫揭示生命真諦:樹上的葉子被風吹落,飛啊飛啊,墜地的枯葉又變成了小鳥,飛天開起了party。小女孩說得真好,比葬花的黛玉還要好。

而寡人有疾,最怕自曝其短,廖玉蕙寫來卻詼趣大度,收放自如,頗有絲竹之聲。〈學不會放輕鬆〉的緊張型、〈悠悠復健途〉的僵直性,在在讓人擊節共鳴。〈向最愛告別〉裡,儼然「新蝴蝶夫人」,走到哪,丟到哪,所遺忘者,罄竹難書,只能化蝶飛舞,加入落葉的對話:萬物自有去處,沒有失去所愛,就沒有資格談擁有。喜歡「喝咖啡,聊是非」散文生活化的讀者,當會心一笑,腦海裡自動浮出畫面,另一個小孫女海蒂,正在阿嬤的背後載歌載舞,大唱《冰雪奇緣》的主題曲。這一切,就「Let It Go」吧。

明天過後,該來的來,該去的就讓它去,我們終將知道,「用愛來成全人生的美滿」,正是廖玉蕙帶給自己,也帶給孩子們的,一座美麗的莊園,有人掃葉,有花迷蝶,風一吹過,就會聽到落葉與蝴蝶的深情對話。

所有的對話都是新的。

廖玉蕙 復健 賞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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