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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人文】陳姵穎/過往見山只是山

《心向群山》書影。(圖/大家提供)
《心向群山》書影。(圖/大家提供)

推薦書:羅伯特‧麥克法倫著,林建興譯《心向群山》(大家出版)

在讀到麥克法倫自述「我的腳跟到腳趾的量測空間是二十九‧七公分。這是行進的單位,也是思想的單位」,那瞬間,心震了一下。此前,我不曾這般觀看自身那雙長二十四、寬八‧五公分,狹窄又單薄的腳板,是如何「帶著」自己行進在山林間的。

開始接觸山以後,不免得面對所有登山之人皆遇過的問題:「為什麼要爬山?」我用過馬洛里的名言「因為山在那裡」搪塞,其實內心同樣困惑,我的熱切從何而來?人類為什麼如此眷戀這項僅三百年歷史、本質上大量涉險又受苦的運動?《心向群山》便是試圖解釋山對人類那強烈得非比尋常、甚至可致命的吸引力,這也是麥克法倫著迷山的源頭──十二歲那年,麥克法倫在同樣熱愛登山的外祖父家中讀到記述1924年英國登山隊攻頂珠峰歷程的《攻向聖母峰》(The Fight for Everest);殞落七十五年後遺體才被發現、馬洛里此生最後被目擊的身影段落震撼了麥克法倫年幼的心靈,他渴求自己「也在那兒」,於是長大後的他成為一名登山者,而且是擅走能寫的那一種。

很難想像麥克法倫是在二十八歲之際就寫下這樣結合地質學、探險史、文學史、地圖學與人類學的作品,最高的山巔曾在海底、冒險者如何興致勃勃地探勘尚無人跡之地、人們驚詫詠嘆在山頂得到有如神般的視野、等高線揭露出地景奧祕和可行之路、帝國主義殖民與征服……穿插其踏足數座恢弘山脈、穿越險惡冰河的經歷,令讀者情緒激昂並嘆息,原來過往見山「只是山」,人類是何其渺小柔脆,或許不曾讀懂高山這本巨書。

登山不只是單純的行進動作,夾雜感知及思緒,是一連串極為複雜的肉體與心靈活動。閱讀《心向群山》,無可避免會去打撈自己的貧乏經驗於字裡行間對照,得以觸摸山間轉瞬即逝且無可言喻的光線,返回與百年前博物學家同在此山中的撼動,凝視不期而遇的動物相互途經的屏息,重溫下山後迷失在尋常生活的一切違和感受。

但始終小心翼翼堅守安全界限、不過度挑戰的那個我,或許永遠無從體會那些在登山史上亙古留名或沉寂於歲月荒原中把性命輸給了山的登山者。「高山之所以既可怕又迷人,是因為即使是最細微的判斷錯誤,都可能帶來嚴重的後果。」可保守一點又有什麼關係呢?畢竟麥克法倫在度過瀕臨以身獻祭的時刻之後,對如今的他來說,「高山的吸引力更多源自於美麗而非艱險、源自享受而非恐懼、源自驚嘆而非痛苦,以及,源自活著而非死去」。

「山只是地質的偶發事件。山不存心殺人,也不存心討好人。山所具有的任何情感屬性都是人類的想像力所賦予。」我們所攀登從不只是實質的稜線與峭壁,更是情感,是自我,是時間。

聖母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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