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繪本】祁立峰/懂得萌就不會怕了嗎?

《跟著萌貓遊宋朝》書影。(圖/遠流提供)
《跟著萌貓遊宋朝》書影。(圖/遠流提供)

推薦書:瓜幾拉《跟著萌貓遊宋朝》(遠流出版)

文史學門有個著名的說法,稱宋朝、尤其是北宋建立都城汴京之後,開啟了中國的「近代性」或「前現代性」。歷代通都大邑都是豐瞻富豔的,這點毋庸置疑。但汴京的不同之處在於它有相較於《西京雜記》、《三輔黃圖》或《建康實錄》,有著更完備的史料,在「一圖一錄」(〈清明上河圖〉與《東京夢華錄》)裡,將汴京城的熙攘繁盛、歌舞昇平,猶如玻璃雪球般完好靜置保存下來。

也正因這些背景知識,所以近年有了好幾本宋朝日常普及著作,當然,《跟著萌貓遊宋朝》的銷量不須懷疑。宋朝的鄉村閒談、市井雜記,都被貓化圖文並茂呈顯出來。知曉本書出版後,我興致搞搞想跟貓奴一族師友分享,他竟早已入手一本,可想見萌貓萌力所向披靡。

這些飲茶、相撲、蹴鞠、吟詞、歌吹、抓周、醫病的萌貓,那是宋代日常即景,這些圖錄也都於史有徵,就像推薦序說的,「看似只是將宋代風俗畫的人物全貓化」,但實則展現作者對貓的情有獨鍾。但真要說起來,對於這樣貍奴賣萌的題材,我還是有點弔詭的感傷。

張擇端〈清明上河圖〉原畫成於北宋末,但到了後世許多畫工臨摹,那不僅是與經典致敬,其實有一種對美好時代的感傷。就像《東京夢華錄》描寫的,在北宋極盛時,汴京城是這幅模樣:

舉目則青樓畫閣,繡戶珠簾,雕車競駐於天街,寶馬爭馳於御路。金翠耀目,羅綺飄香。新聲巧笑於柳陌花衢;按管調弦於茶坊酒肆。八荒爭湊,萬國咸通。集四海之珍奇,皆歸市易,會寰區之異味,悉在皰廚。花光滿路,何限春遊,簫鼓喧空,幾家夜宴。

這些繽紛繁盛的畫面不用翻譯,也能遙想一二。但不過就一朝夕之間,家國傾倫、朝市改異,由於「太平日久」,「垂髫之童,但習鼓舞;班白之老,不識干戈」。於是一切堅固的都煙消雲散了。我不是很想這麼比附去殺鏟屎官的風景,去壞了愛貍奴的雅興,但「圖錄」明喻隱喻的正是我們現在言之鑿鑿的芒果乾或亡國感。我們說太平盛世總有一個極限,像黑洞的「事件視界」,否則漢代宮殿就不會名之曰「長樂未央」。當享樂過了最高峰,那剩下的就是苟延殘喘,就是由盛轉衰,就是直把杭州作汴州的、衰敗的懸臨。而這恐怕就是《跟》不能說也不會告訴我們的最大祕密。

當然,在萌貓的表情裡我們是看不出這層感傷的。懂得笑就不會恨了,記得萌就不會怕了,我當然也賞貍奴愛萌貓,烏圓炯炯,只是這些萌貓活在那樣的一個最鼎盛的時代,我難免憂慮著真實歷史裡的亡國預╱寓言。只是我後設地想,總有一日,我們這樣動亂翻騰的小時代,也會成為「後人萌之而不鑑之」,成為另外一個讓遲到者賞萌傷逝的矛盾史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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