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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讀,詩】楊澤/羅馬漫興——兼懷商公

2019-09-09 06:45聯合報 楊澤

a


人在

羅馬


天微亮前

窗外


開始

下起小雨


連日

旅塵


瞬間

一掃而空


燒水

煮茶


推窗

往外望


卻見

旅館樓下


空蕩蕩

不斷


飄著

雨絲的


中庭

原來是


上世紀

五○年代


就蓋好

一座


聲名早著的

前衛劇場


b


怪不得

昨夜


你的心

(那座


維蘇威

活火山般


永遠

不止息


怎麼也

冷卻不了


關不了機

按不了


暫停鍵的

電算機)


即便

在夢中


亦同樣

不由分說


把若干

沉埋久久的


星塵往事

不知


重演了

幾多回


直到

最後一秒


整個人

悠悠


醒轉

才匆匆


劃下那

休止符


c


人在

羅馬


思及

此刻


永恆

或不


永恆的

什麼


正在

雲端


悄悄

築巢


觀光客

一時


在萬神殿

在競技場


在凱旋門

在許願池


在那蜿蜒的

台伯河畔


走來走去

松柏長青


同樣高大的

栗子樹


老早

紛紛


開了花

結了果


遂油然

懷念起


那從未

親履斯土


卻一度

大剌剌


狂妄得

何其可以


拿「羅馬」

當筆名


五○年代

超現實怪客


老詩翁

商禽來……


d


像一個

典型的


觀光客

四處遊走


我在

萬神殿


前頭的

小廣場


邂逅了

一隻鴿子


底下是牠

咕咕


又噥噥

好心好意


告知我的

一席話:


詩人的眼

半是狂熱


半是冷淡

鷹隼般


從天到地

由地到天


翱翔在彼

浩瀚之上


於天地間

萬事萬物


堪稱是

無所不窺


詩人的心

卻不然


從頭到尾

被栓在


一座

嚴重患了


生老病死的

慢性病


悲歡離合的

相思病


老掉牙的

石磨上


一啄一飲

莫非前定


比起我輩

鴿子們


好不了

太多其實


——恭聽至此

我只好


恭敬不如

從命,訕訕然


捧著

自己那張


發燙的臉

快閃離開!

羅馬詩人快閃慢性病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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