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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讀,詩】崔舜華/道別書

2019-07-16 00:06聯合報 崔舜華

●之一

N,我已不再聽信他人嘴中的荒涼

這樣的季節,任誰都夠本事

漫漫便吐出一頃誕妄的雪色

你忘記我生在冬季

是冰柱的嬰兒,在你懷裡

你忘記我遙久遙久以前

曾出發從北國的小屋


然後抵達──

你底夢中

荒野的次子與他們的後嗣

正在金子的罌粟田裡熱烈地交媾

N,如今是一月,這樣的季節

地表要失去它苦心擁抱的植被

動物的毛皮替代了河邊的青苔

許多柔軟正向你而來


●之二

我們已不能再度陷入迷境

不能再一次踏進冰雪虛設的陷阱


我要去的地方叫作陌地生

與任何一處的遠方類似

走動著高大的女子和綠眼睛的鹿

尖頂的小屋和極瘦的樹


●之三

你是否會在全島低溫的時節想起我──

想起我種過的不知名的花株

和那未成熟便凋萎的神祕的籽果?


我一直企盼著自己去造些有用的東西

比如說,一些香草的種籽

酒,彌封信箋的軟蠟

油畫布面濕潤的氣息


●之四

我想找人究論語言

以及它毫不可行的善變的道理


卻並非像雪地中產下黑頭髮的嬰兒

那般親切且看似可及


你理解我──如果我這麼說

那麼,我必定是犯了一個

推理小說式的錯誤


但你翻開我──閱讀序章,我容許。


杜松子酒打翻在書頁上

慌忙的手指如春鳥

跳躍地擦拭著字體


●之五

當我動身前,N

且容許一些情節發生──


你總弄不清楚別人為什麼恨你

這和你太愛自己同屬一則謎題


你擦乾身體,吹整頭髮

你勉強跳進緊身牛仔褲

右腳口袋裡掉出一支籤


你打開來

你閱讀

今天有人祝禱

要你快樂幸福

嬰兒低溫語言牛仔褲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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