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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禎苓/加味水餃

2019-06-17 00:09聯合報 徐禎苓

我家有個習慣,冰箱一定存有一兩樣常備料理,以因應突發的餐宴、肚子餓或更多難料的情況。易煮、不費時又相對泡麵健康的水餃自然列為首選。

吃水餃多半是加班、沒有買菜、有點懶惰的時候,水餃餡有肉有菜,能順理成章地覺得這應該有達到均衡飲食。我捏著水餃一顆一顆放入滾燙的水波裡,取下架上篩子,輕輕翻動鍋中水餃,避免冰冷的麵皮巴黏鍋底。然後趁著水餃還像石頭般沉在水底時,那點空閒我通常不太悉心看顧鍋中什物,反倒自在做自己的事情。若是加班返家,則先離開廚房,到浴室卸妝洗臉,換好家居服出來,水餃剛好浮出頭。若是貪懶的時候,就找本輕鬆的書在旁邊讀,聽鍋中動靜,來決定要讀到哪個段落再罷手。煮水餃最優雅了。

等到聽到水聲急促,水餃已經一顆兩顆全部浮出水面,這時添點開水,緩解躁動的熱水。靜候一段時間,熱水再度發出聲音,鍋裡的水餃像公園裡貪吃飼料的魚群,啵啵啵地湧上來,此時再添第二次水,不急,讓餡料煮透些。趁著第三次水滾,我開始處理醬料,水餃醬以醬油打底,添入香油、醋,最後切一小瓣蒜頭就完成了。

加蒜頭的吃法並非我家習慣,是很後來才養出來的。

幾年前,戀人帶我去宜蘭玩,我們從早上一路吃吃喝喝,不到中午我已吃飽,他堅持一定要去某間水餃店才肯罷休。那間水餃店是戀人退伍後,軍中朋友領他去的,第一次吃驚豔不已,他想回味,也想分享美食記憶。於是日頭炎炎,我撐著鼓脹的胃坐上機車後座,來到那間店。水餃店已坐滿客人,我們勉強擠進,與阿姨叔叔們共桌。不待我看完周遭的人們點了什麼、牆上的價目表寫了什麼,亦不聽我極力勸阻少點一些,戀人已經叫好兩大盤水餃。

他幫我在湯匙裡鋪上蒜末,笑著說:「水餃最棒的吃法是加蒜頭。」記憶裡,吃過的水餃醬頂多擱辣椒末,加蒜頭還是第一次聽到。他把蘸著醬油的餃子放到湯匙上,叮囑我連蒜一口吃。我看著湯匙,然後狐疑地望著他。

咬了一小口,那味道的確好,原本的醬味因蒜的嗆辣反而提味,水餃本身的高麗菜餡也爽脆清甜,難怪戀人一臉自信。只是我實在太飽,那盤水餃只吃了三四顆,剩下的是不是全掃進戀人的胃?我已經忘了,也忘了有沒有追問戀人會因為不那麼捧場而落寞嗎?那些細節,譬如表情、吃飯時聊了什麼,我都忘了,只記得天氣熱、陽光強,一切都被曝曬得模糊。

很後來,戀人離開。現在只剩我在廚房,等第三次水滾。

熄火,用篩子迅速撈起水餃們。獨坐餐桌前,雖吃著不是宜蘭的手工水餃,卻是類同的搭配,嗆口的蒜與清甜高麗菜,自己煮的也絲毫不亞於那間店。

邊吃邊努力在腦海中追溯戀人的模樣,還真的想不起來。戀人來來去去,總以為記憶還諸大荒,卻發現還有什麼留下來,變成了習慣。

加班高麗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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