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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豪/盲師父

2019-06-16 06:58聯合報 趙文豪

不知道在盲師父的腦海裡,我是什麼模樣?是否有個橡皮擦,每次在推拿的過程,擦去我的輪廓,又逐漸填補他想像的形狀。

「人忙,心不忙。」這是盲師父在第一次接觸到我時,所脫口而出的話。

他在按摩店是第一把交椅,許多人敬重他,不只因為他的推拿技術,甚至由於他的學識。閒暇的時間,他會拿起放大鏡,努力去看報紙上的字,或透過收音機調頻,獲取天下之事。

「你發大財,做大事了嗎?」盲師父頗趕上流行,一邊按著我硬如石膏的背時一邊說著。在這些交流的過程中,他曾告訴我他的故事,後天視力不斷退化,起初以為是電視卡通看過頭,後來才發現是視網膜病變,可惜為時已晚。但他的閱讀經驗,不只留在小學時,那些背誦唐宋詩詞的記憶。他喜歡看書,喜歡那些恬靜下來的時刻,彷彿自己就能與車中的人物對話,他也讀武俠,想像那個被稱作江湖的世界;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政治,有情義的地方,就是江湖。

他後來出去找工作,不斷因為他的外貌與能力而未能如願。他也曾自怨自艾,但有天他走在街頭,發現街上的聲音紛紛擾擾,有人喜悅、有人哭泣,總總都有著屬於自己的煩惱。

不如起而行。於是他學會與病為友,這並不如說的容易。他於是從自己的叔叔那學著推拿,在摸著每一吋的脈絡,就像每一個獨立的個體。他告訴我,「生活就是修行,而家就是道場。」告訴我在他發現自己的缺陷時,家人一直陪伴著他,但我們卻太容易把傷人的情緒帶給他們。他曾感到無比懊悔,後來自己到了店裡,遇到許多店裡的夥伴,他發現自己不是唯一。

我也突然醒悟,有太多時候我們都在想如何讓他們加入生活。其實反倒來說,應該我們能夠去了解盲師父他們,參與他們的生活。

在計時器響起後,盲師父告訴我他太太要帶著孩子來接他,今晚有熱了一鍋蘿蔔排骨湯。

發大財卡通解盲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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