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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作家巡迴校園講座──台南女中場】讀詩是為了在時間的河流上航行

楊澤與楊佳嫻赴台南女中,參加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作家巡迴校園講座。
楊澤與楊佳嫻赴台南女中,參加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作家巡迴校園講座。

主辦單位:台積電文教基金會、聯合報副刊、台南女中

時間:2019年4月10日

主講人:楊澤、楊佳嫻

主持人:林餘佐

詩人楊澤。
詩人楊澤。

第16屆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配合著徵稿活動,主辦單位邀請知名作家巡迴,期望透過作家親至校園談文學、談啟蒙、談青春的迷濛與未知,觸動少男少女的幽微心靈,啟發更多創作的可能。

此次作家巡迴校園講座邀請楊澤、楊佳嫻兩位詩人來到台南女中,甫春天的台南已經豔陽高照,鬱熱的天氣讓主持人林餘佐開場便笑引葉石濤所說:「台南是一個適合人們作夢、幹活、戀愛、結婚、悠然過活的地方。」林餘佐補充,他認為台南更是一個適合談詩的所在,詩就應該生長在如此生猛、熱烈的城市。

陽光從航行的小舟醒來

林餘佐提及詩似乎都啟蒙於青春,常常可以聽到早慧詩人,卻少聞早慧小說家,詩跟青春的印象似乎很密切。楊佳嫻續道,其實她讀詩寫詩並沒有那麼早,大概是十九、二十歲,那時候沒有網路平台如晚安詩、每天為你讀一首詩等,能接觸詩的管道大都是報紙副刊。「九○年代刊載的詩實驗性比現在報紙上的強很多,」楊佳嫻笑道:「很多詩我其實完全看不懂,中學時代我還買過剪貼簿,剪貼了很多自己看不懂的詩。」

詩人楊佳嫻。
詩人楊佳嫻。
看不懂又如何?楊佳嫻認為很多時候看不懂的東西都會漫散出神祕的魅力,那些看似奇突的句子、難以歸類的象徵、無法索解的隱喻,在年少時候奇異陌生地吸引懵懂的少女。縱使那時候並不明白,但那些句子會深深的印在腦海,直到逐漸長大會突然回到心裡,像是某個結突然被打開,才為當時的無數個疑惑找到屬於自己的解答。楊佳嫻藉楊澤的詩集《人生不值得活的》舉例,出版時是大學生的她很難讀懂為何人生不值得活,但仍舊被其表象的文字美所打動,直到十幾年後,才能體會詩作的意蘊,楊佳嫻藉此鼓勵同學,不要畏懼自己讀不懂的東西,好的文學作品或藝術品,在不同年紀閱讀時可以得到不同的體悟,因為讀者積累的生命經驗在閱讀時其實也參與了作品的完成。

楊澤接續話題,笑談他在青春期覺得時間好悶好慢,彷彿時間的河流都沒有流動。那時候課本根本沒有現代詩,詩的啟蒙來自於當年初中讀嘉義中學時校刊社學長寫得纏綿悱惻的〈論李商隱的無題詩〉,「雖然只是高中生但寫得滄桑、世故,」楊澤笑說「彷彿人生不值得活的」,但那是他第一次發現詩可以有多種觀看的角度,不論詩古典或現代或離經叛道或中規中矩,都讓學生時代的楊澤得以脫離淤滯的時間河流:讀詩一秒鐘就可以上溯晚唐,一秒鐘擺渡現實。

那裡有平淺的河灘與

生猛的漩渦

林餘佐延續楊澤對河流的隱喻,認為讀詩就像一尾扁舟,可以帶領人穿越人生的長流,縱使百轉千折,總是能柔軟的承接著讀詩的人。在這條長河上縱一葦之所如的時刻,總是會有讓人慢下來好好觀看的風景。對楊佳嫻而言,在她「學詩」的一開始,便不輕倚天啟式的寫作,她認為寫詩往往不完全依靠才華而是透過學習,大學時就讀中文系的她常常被古典文學觸動,欣賞融古典於現代的寫作形式,同時也欣賞如洛夫意象繁複生猛的詩作。常常評審學生文學獎的楊佳嫻也提醒學生,所謂融古典於現代並不是用現代的語言把蘇軾的人生體悟、紅樓夢裡寶黛的愛恨糾葛再寫一次,而是必須立定自己的時空向過往探索,找出共同與不同。

楊澤認為現代詩與古典詩最大的不同來自於青春期,由於古人必須早熟,所以失去青春期所帶來的騷動與困擾,而現代人因為生命的延長,在詩中出現了青春時期靈魂的幽微變動。青春時期的楊澤也曾經迂迴在讀詩的過程,他自承其實很長一段時間讀不懂詩,直到他讀楊喚,用簡單、童詩般的口語,去承載豐富的內涵,這使楊澤發現詩裡也有可解、易解的部分,如楊喚的〈鄉愁〉「流行歌曲和霓虹燈使我的思想貧血/站在神經錯亂的街頭/我不知該走向哪裡。」這樣的青春、徬徨的詩作吸引著年少的楊澤,而這樣主題的作品讓他覺得現代詩與古典詩作有所差異。

楊澤分析古典詩與現代詩的異同,楊佳嫻則試圖解答許多剛開始創作的學生的問題:「詩與散文的區別在哪裡?」有些人認為詩不過是分行的散文,楊佳嫻不以為然,她以敻虹的〈死〉為例:「輕輕的拈起帽子/要走/許多話,只/說:/來世,我還要/和/你/結婚。」連在一起看不過是不甚高明的散文,但經過作者的分行斷句,強調了節奏與語氣,每一個斷句都是對上一句的承接,也是對下一句的叩問,合著題目,整首詩展現極高明的詩意。

河中的水草有我的影子

新手創作者參加文學獎時應該要以什麼樣的態度?林餘佐代現場同學提問。楊佳嫻說她最早參加文學獎的理由是為了出書,等到她一旦得以出書,她就再也不參加文學獎。在參加文學獎時,難免會關注評審的口味,但最終仍然是理性的思考、藝術的追求,並且展現自我。她以紀弦的〈我之出現〉為例:「哦,十足的Man! /(中略)/吹著口哨,/出現於/數百萬人口的大都市之/最豪華的中心地帶,/比當日耶穌/行過耶路撒冷的鬧市時/更具吸引力的啊。」展現了龐大的自我中心,這種個人特色從之顯出某種可愛。

詩創作是可以從教人寫詩的書籍學到的嗎?現場同學提問。楊佳嫻笑答這種機械化教如何產出詩的書她其實不看,機械化的學習只是最初最初的開場,只能教導初階的創作者形式上最簡單的事情。關於詩創作有關的書籍,楊佳嫻則推薦楊牧《一首詩的完成》,因為這本書並不是為了拆解句子,而是闡述作為一個詩人怎麼捕捉內心的感受,這才是值得學習的部分。

楊佳嫻更進一步向同學說明,「學」寫詩這件事情本身並不是學習用別人的格式、題材、音韻說話,而是學習發出自己的聲音,慢慢地找到自己心裡的感受。不論古典的題材、學科的滋養,都是「被用」的,創作者是站在主動的位置去使用,「我們仍然必須要使用自己的句子說話,找到自己的聲音。」

青春只有詩懂,但青春不懂詩,同學們困惑、思索,與寫作。木心說:「敏於受影響,烈於展個性」,充滿詩意的春日午後,台南女中的同學們在詩的河流上與楊澤、楊佳嫻兩位老師前行一段,有敏銳的心靈被啟發、被壯大,有疲憊的心被撫慰、被理解。在台南流金鑠石的騰熱氣溫裡,少女們的眼睛閃爍著青春的柔軟與堅毅,每一顆腦袋都充實而飽滿,每一顆玲瓏的心都在風中敲打出清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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