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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市觀察】祁立峰/文學獎大亂鬥

2019-05-25 06:05聯合報 祁立峰

文學獎是一回事,暢銷是一回事,雅俗的品味,意識形態的糾結,成群結黨的相互標榜,這在在大哉大問……

《惡毒女兒,聖潔母親》書影。 圖/皇冠提供
《惡毒女兒,聖潔母親》書影。 圖/皇冠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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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湊佳苗抱屈

最近聽聞文壇有樁小騷動,乃投稿者在臉書上匿名批評某校辦的文學獎,稱其挑選之評審的性別性向與擅長題材皆為偏頗,導致自身投稿作品槓龜。該文透顯的性別歧視與無的放矢不值得一提,但若認真考索——評審的性別認同、意識形態,是否確實會影響對作品之偏厚賞愛?

台灣在地的文學獎項多半頒給單篇作品,且透過匿名審查機制,此現象還不至於太明顯。若嗜讀日本小說的讀者就知道,日本文壇幾個大獎——直木賞、芥川賞、本屋(書店)大賞等,評審過程激烈,投稿眉角浩繁。我最近讀大澤在昌新書《百萬小說家的職人必修課》,除了作品講解示範,更將新人作家從投稿以至於出道做了細膩盤點。當然還有更有趣的後設小說,譬如真梨幸子《412號室》,就將「直木賞」以「M獎」代稱,兩個女作家為了M獎落誰家,開始失控幻想;而東野圭吾《歪笑小說》也拿過直木賞開玩笑。這些文學大獎通常每期先選幾本「候補作」,再挑出最終得主。因此入圍者多半是成名已久的大作家。一旦公布落選或受賞,真是一日看盡長安花。

若論這幾年直木賞得主,我頗為湊佳苗抱屈。155屆湊的候補作《惡毒女兒,聖潔母親》台灣有出版,其中讓我最有感的是第一篇〈我最親愛的〉,這是湊佳苗擅長的《告白》式獨白。敘事者「我」因妹妹有紗遇害,接受警方訪談。有紗懷孕回娘家待產,與未出嫁老處女「我」同住,未料遇到專挑孕婦下手的攔路殺人魔,被癡漢狂毆致死。「我」一路絮絮叨叨,從求學時期被母親規訓不准跟男生有互動開始說起。在「我」幻見夢境之中,般若能面惡鬼始終糾纏著她,那是母親遂行父權管教的形象。但相對小六歲的妹妹有紗,被默許帶不同的男友回家、先有後婚,還反過來嘲笑三十幾歲的姊姊只會看言情小說性幻想……

為了故事而設計人物

故事發展同樣是《告白》套路,「我」當再度遭到妹妹嘲笑的時候,拿起了木棒狂毆跳蚤的肚子,替飼養的家貓除掉跳蚤……這當然是雙關,你的媽媽不是你的媽媽,妹妹又怎麼還能是妹妹。真相大白,原來是姊姊趁勢作案,再嫁禍給殺人魔。母女恩情,姊妹親情,以一種即崩毀又即自然的方式翻轉過來。但這不僅是為娛樂、不僅是做效果,而是一種天生而成後天豢養的惡意,極大化極思覺失調成的一種原罪。

即便這幾年的湊佳苗主題確實有單一化傾向,但我對《惡》的評價還是頗為看好,至少打臉在地一票類型親情小說。無奈那年直木賞結果公布,看到那些大腕評審作者對《惡》是劣評多於優評,讓我有些為湊佳苗感嘆。我這邊舉摘幾人的論點——譬如有寫實小說女王之稱的桐野夏生說這部小說「好像一輛卡車維持著相同的車速反覆旋轉,雖然在閱讀的時候希望在某個情節上有所衝刺,卻始終無法擺脫」;宮部美幸說「我向來能在湊老師作品中的登場人物身上獲得共鳴,常常有著『我能體會』的想法出現,《惡》也是如此。可惜的是,除了『我能體會』之外,就沒有其他東西了」;至於在台灣以《解憂雜貨店》素負盛名的東野圭吾則說:「雖然標準的水平達到了,卻總是停留在同一個水準。為了故事而設計的人物,有點過於單純化了」。

確實我也不是不能體會,東野圭吾前幾年的小說也經常被批評著重在情感表述上,而本格的詭計與套路雷同,動不動就是氰酸鉀什麼的,這幾年東野圭吾也力求改變,譬如《拉普拉斯的魔女》用硫化氫透過溫泉區的大數據達成謀殺目的;《操縱彩虹的少年》以演奏光線影響腦科學。其實不過也是他的單一化套路,這可能是類型小說寫作的限制,但又何嘗不是一種評審知音程器時的自我打臉。非知之難而行之難,坐而批判總比起而實踐容易。

文學獎式微已不可逆

確實娛樂小說不比純文學在人物角色的深度刻畫,較強調的情節推演,而人物適度的扁平單一有助於情節收斂,避免節外生枝。但湊佳苗的套路確實是她的獨家門牆,但從《母性》到《惡》,湊佳苗直指日本社會對女性,對母親,孕婦與嬰孩等身分階級諸多辯證。日本文化一方面認為單身女性造成少子化不友善;又對孕婦嬰孩等製造他人麻煩迷惑的群體不友善。這種集體厭女的社會架構,讓「母╱女」生出緊張關係,成為父權體制二位一體的受╱加害者。因此湊佳苗這樣的故事以娛樂為主,以翻案為奇,卻機鋒鋒靈巧巧地,揭露了這般無言亦無力的惡之庸常性。

當然,直木賞有其公信力,而這些大名昭昭的評審們,可能還考量他們身處文壇的前瞻發展,未必是我們海外讀者可以置喙。但湊佳苗的小說在台灣本本暢銷,讀者口碑發酵,這正是她所細膩掌握到的這種情感內核的複雜,以及對現實人生與壓迫的一種惡趣味。當然,文學獎是一回事,暢銷是一回事,雅俗的品味,意識形態的糾結,成群結黨的相互標榜,這在在大哉大問。回頭來看台灣,當前我們該如何看待文學獎,如何客觀去檢視評審標準,公正對待投稿者,可能得留待下個世代才能回應。

不過就如這次新聞衍生的後續討論,文學獎式微已然不可逆,書市衰頹讀者稀薄也是老生常談,在「文學」都已然危如累卵之時,「文學獎」簡直猶如四星彩刮刮樂、獎金意義已大過於實際價值,那麼又何必這麼在意呢?

(本文引用「155屆直木賞」評語翻譯,引自「湊。佳苗 湊。かなえ」臉書粉絲專頁。)

孕婦告白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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