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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子/漁翁細語

2019-05-10 06:00聯合報 鹿子

臨別時,漁夫漁婦送我到海邊,

託他們高大帥氣的兒子幫我提箱子上船。

兒子的快艇買到後他又可以去釣魚了。

「夏天星星多,再來呀!」

老漁夫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

知道這次雨霧不散,

我很失落,心有不甘,這樣安慰著……

燈塔銀河。 攝影/鹿子
燈塔銀河。 攝影/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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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啪——嘭啪——海浪撞擊礁石,噴起雪白的浪花。老漁夫和我閒坐在海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任水珠飛灑到臉上肩上。

如果從天上俯瞰,那麼我們正坐在一個迷你島的海邊。一個布滿岩石的小島,只有2.95平方公里,在祖國的最東面,離公海不過12海里,叫東極島。

「大船都開過來了,打漁的好時候呀!」老漁夫嘆了一聲。

「你怎麼沒去釣魚?」見他很難得閒坐在海邊,我問。

「快艇沒有來。」

「怎麼,你沒有自己的快艇?」

「老了,他們不讓我開。」老漁夫告訴我,「兒子的快艇賣了,要換個大的。女婿的快艇在修理。」

小島的周圍海底布滿礁石,魚兒成群在這裡棲息。

「這時候帶魚多,還有鱸魚,鰻魚。什麼魚都有,上次釣上一條幾十斤重的米魚。中午你吃的是醃過的中段,頭尾,早吃掉了。」

記得去年冬天我來到小島,住了好幾天,等星星出來拍燈塔星空。正好碰上九級大風,老漁夫照樣乘著快艇出海釣魚,傍晚提著一兜活魚,挑出幾條黑色的胖魚,叫漁婆殺了燉好了。他一個勁兒地讓我吃:「黑貓魚很少,釣到了,就留著自己吃,要不就送朋友,不賣的。」魚肉鮮嫩細美,他們自己不吃,一定要我多吃。

九級大風颳了一天一夜,還不過癮,又來了一天一夜的連陰雨,老漁夫也得了星病,天天為我發愁。「島上雨少,平常下一陣就停,這次怎麼不停?」

漁舟上釣魚,多大風,多搖晃,從頭到尾,不坐的。 攝影/鹿子
漁舟上釣魚,多大風,多搖晃,從頭到尾,不坐的。 攝影/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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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他穿著雨衣雨靴從快艇上下來,照例拎著一兜活魚,快活地告訴我,「風向變了,西北風,雲會散。今天晚上會有星星。」幾十年觀海的漁夫,看風向就能預測天氣,很神。風還很大,我們拍攝海浪時人都站不穩,三腳架更是晃動得厲害,夜裡拍攝星空,要長時間曝光,三腳架吃得消嗎?老漁夫聽了,說,我有辦法。他找來幾塊磚頭,我一看,笑了,這麼大的磚頭怎麼綁到三腳架上,問他有沒有繩子可以拴住,掛到三腳架的鉤子上。哈,老漁夫弄來三塊空心磚,用尼龍繩穿上,可以掛到三腳架的鉤子上,幫助穩定。這個傍晚,七點多天就黑了,西邊的金星先閃出亮光,接著一顆又一顆星星躍出了海面,像水洗過一樣,亮晶晶。

有了老漁夫弄好的帶尼龍繩的空心磚,三腳架就可以穩穩地支在突出海岸的一塊巨型岩石上。我背倚著一面石牆,坐在石頭上,聽著快門線定時咔噠一響,享受著星星帶給我的期望和寧靜的幸福感。這個初冬的夜晚,當星星在飄飛的雲層裡時隱時現,忽然從西南方向升起了銀河,正好飛越燈塔上空,像一束煙花燦爛了整個幽藍的夜空。

雨後初晴的海島之夜,燈塔,星空,銀河,如此誘人,如畫留在我的鏡頭裡我的心底。離開小島,回到家裡,那樣的畫面仍常常出現在眼前在夢境。老漁夫的空心磚,自然沒有帶回來,隨便地扔在岩石上了。誰也想不到在初春離開小島不過三個月後,我又神知吾知地來到小島。

見面禮,又是九級大風,連陰雨。

上帝關上一扇門必開啟另一扇門,此話似乎有道理。不是嗎?望星無門,釣魚無門,讓一個魚迷一個星迷,有了閒聊的機會,還是坐在海邊,在細雨微風裡,在九級大風息怒之後。愁雲,時不時掠過老漁夫的眉間,從他遙望海面那渴望又帶點失望的眼神裡,我看到了自己,愁雲,定然如老漁夫的,也浮現在我的眉間。果然,我們沉默了一會兒,幾乎同時發出了疑問:

「你在等星星?」「你在等快艇?」哈,我們都笑出了聲。

「我理解你,不能釣魚,很難受。」

「唉,我也理解你,看不到星星,也心急啊!」老漁夫黝黑滿是皺紋的臉上閃動著機警能穿透一切的眼光,微微笑著告訴我,「冬天夜裡星星很多,我就想,要是你在這裡一定很開心,是吧?」

他回到屋裡拿出細長的釣魚竿,斜斜地握住,渴望的眼光又投向海面。從他快速的寧波話裡,我聽懂了關於童年釣魚的故事……

「八歲就和小夥伴到海邊礁石旁釣魚,用竹子做釣魚竿,礁石上挖海蠣子,砸開把肉弄出來做魚餌,石斑魚,花鯛,虎頭魚,什麼都有,釣到了,就放進廢棄的罐頭盒裡,躲進山洞裡,生一堆火,煮來吃。」

「你不上學啦?」

「蹺課呀,老挨父親打。唉,我父親在我十五歲的時候就走了,到了天上。我不上學了,到大木船上學捕魚。我只是下網拉網,幹體力活。那時候鱸魚一毛六一斤,大黃魚最好的兩毛兩一斤,到四、五月,就更便宜了。

「後來自己買了條木船,花了三千多塊,那時候都是柴油機,突突突,直冒黑煙。和兒子一塊兒釣魚,下網。」

「去遠海嗎?」

「我們的小島周圍是魚架,很有名的,水底有暗礁,魚都遊到暗礁裡來找食吃,大黃魚,石斑魚,帶魚,鰻魚,黑貓,米魚,哈哈,什麼魚都來。等魚上鉤,不用到遠海去啦!後來,兒女大了,自己買了快艇。我們早上天不亮出海,一人一桿釣魚竿,喏,就這個。」

老漁夫說著來了興致,拉開魚竿,黑黑的細長的魚竿有好幾米長,滑輪靈動,他臉上現出無比喜悅和驕傲的神色,話語也愈來愈快。

「釣魚,我總是站在快艇上,多大風,多搖晃,從頭到尾,不坐的。我們的快艇從沈家門碼頭拉釣魚的人來,我領著到島周圍魚多的地方。他們是釣魚愛好者,甩出魚竿後就坐著等動靜。那天九級大風,我也站著,他們讓我坐,我不理。這樣慣了。我一天能釣上幾百斤魚。他們問我有什麼祕訣。祕訣嗎?就是了解魚的習性。有的魚在深水裡有的在深水上面有的在上層水,魚餌放下也不能不動,我會抖動魚竿,讓魚追逐魚餌,就會上鉤。有的大魚看到魚餌側身聞也不聞遊走了,我抖動一下,引誘牠上鉤。哈,釣魚也是有訣竅的,不能死抱著魚竿。」

海風中,浪濤聲中,他的寧波話,短促有力,眼光閃著機智和狡黠,隱藏著驕傲和自得。

他臂彎裡斜抱著的魚竿就是他的最愛,他告訴我,魚竿的滑輪就要八千多塊,魚竿兩千多,能負重兩百多斤的魚。好厲害呀!

「唉——」他望著波濤滾滾的海面,看著往來的木船和快艇,期待著兒子的快艇能出現,「老了,他們不讓我開快艇,只好等他們來了,才能去釣魚,一天不釣魚一天提不起興致來喲!」

「就像菸癮犯了似的吧!」

「跟你拍不到星星一個樣。」

「我們好像都有一個愛好,我……能理解你。」

「我……也能理解你。」

遠隔著大海,從北京到舟山群島的東極島,有上千里路程,一個釣魚維生的漁夫,一個寫作維生的女子,素不相識,兩次相逢在海邊,各有不同的身世命運,不同的經歷愛好,在聊天中卻有了互相的理解和心靈的溝通。

過了一會兒,他說了觸動人心靈的話。

「你說我身體好,我有頭疼病,左耳朵動過手術,現在老是頭疼,走路也疼,一釣魚就忘了。你看,吃了早飯,老婆讓我搬那一堆石頭,我裝著沒聽見就上坡了。因為啥,頭疼。我的病沒法治好了,我只想做喜歡的事——釣魚,活到七十多了,釣了一輩子魚,快活了一輩子,還想啥?我的頭疼病好不了,不治,不想治,我只告訴你,不要告訴我老婆我姑娘哦。我只想能釣幾年魚,快活幾年,人死了就算了。還圖什麼呢?」

聽著一個說能理解我的漁夫說了心裡話,我頓時眼眶一熱,無以言對。我沒有允諾不告訴他女兒,他女兒在沈家門碼頭,是他的漁家樂旅館的聯絡人,最早來他家就是通過他女兒的。我偷偷地用微信告訴他女兒,要她抽空陪父親去檢查一下耳朵和腦血管,能否到原來動手術的軍隊醫院去看一下。

這個春天,海島多雨多霧,一連好幾天,大霧瀰漫,我不得不離去了。老漁夫等到一艘快艇,去釣到幾條大鱸魚,本來可以拿到碼頭去賣,他要留下自己吃。紅燒一條一尺多長的海鱸魚,味道鮮美極了。他從廚房裡拿出一小塊東西要我嘗嘗。

「是什麼呀?」我接過一片白菜葉上面有一片金黃色的東西。

「魚籽。就是那條大魚肚子裡的,你嘗嘗!」

我嚼著噴香緻密的魚籽片,直點頭。

「我們這裡只有魚,沒有好東西給你吃。」

「我最喜歡吃魚。」

我想起了前幾天船靠碼頭時我提著小箱子背著背包剛踏上被海水打濕的石階,就被一個大手拉住箱子提上去了。一抬頭看到一頭花白頭髮黝黑面容的漁夫,小小的吃了一驚。原來以為上了碼頭,是他的老婆我叫她陳嫂來接我的。哈,想不到是漁夫自己來了。

臨別時,漁夫漁婦送我到海邊,託他們高大帥氣的兒子幫我提箱子上船。兒子的快艇買到後他又可以去釣魚了。

「夏天星星多,再來呀!」

老漁夫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知道這次雨霧不散,我很失落,心有不甘,這樣安慰著。他告訴我好消息,兒子的快艇就要成交了,比原來的大,有船艙,他不久可以釣魚了。

汽笛聲響,小島遠去,漁夫漁婦的身影遠去,燈塔遠去。剛才在岸邊走過小燈塔身邊時,我的淚忍不住掉下來。

碼頭燈塔手術夢境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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