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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相對論4月 二之一】廖志峰、陳夏民/被編輯事業耽誤的作家們

2019-04-01 00:00聯合報 廖志峰、陳夏民

一本書雖然是作者的,卻也同時是編輯、設計師和所有工作人員一起完成的作品。忘記這種基本的人情義理,就是失了分寸,往往會釀成悲劇。編輯過程中出現爭執的書,之後都會賣不好……

廖志峰出生地台北市,居住地基隆市。淡江大學中文系畢,國立師範大學教育學分...

廖志峰


出生地台北市,居住地基隆市。淡江大學中文系畢,國立師範大學教育學分班結業,曾任廣告公司文案、國會助理、編輯,現任允晨文化發行人。喜歡旅遊、看電影、漫步和攝影。於《文訊》撰寫專欄「書時間」(2012-2014),文章、隨筆散見報章雜誌。著有《書,記憶著時光》、《流光——我的中年生活》、《秋刀魚的滋味》。 圖/廖志峰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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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夏民1980年夏至生,桃園人,東華大學創英所畢業,曾旅居印尼;相信所有失去...

陳夏民


1980年夏至生,桃園人,東華大學創英所畢業,曾旅居印尼;相信所有失去的,都會以其他形式回來。現於桃園從事出版實驗計畫「逗點文創結社」,著有《失物風景》、《那些乘客教我的事》、《飛踢,醜哭,白鼻毛》、《主婦的午後時光》(與攝影師陳藝堂合著)、《讓你咻咻咻的人生編輯術》;譯有海明威作品若干。 圖/王志元攝影,陳夏民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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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編輯變成作家,腦袋在想什麼?

●廖志峰:從事編輯這份工作很久,一直閱讀著各種著作,這種心靈上的充實,抑制了自身對創作的慾望,耽於閱讀,甘為讀者。不過,有一天這種平衡被打破了,當我開始接受《文訊》每兩個月一次的專欄時,我忽然發現我還是有寫作的衝動和慾望的,這樣的機會並不常有,而且是忽然掉在眼前,我其實遲疑了一下才答應的。這一步改變了我。當我寫作時,從命題謀篇開始,認真推敲,創作的驅力,來自於一個大家都猜得到的答案,想要成為作家。

●陳夏民:我和你相反,不曾因為編輯身分而壓抑創作的慾望,但老實說,我是當編輯之後,才理解寫作是怎麼回事。我讀東華大學創英所,對創作完全不陌生,但對很晚開始創作的我而言,那是吸收養分的階段:有判讀作品的品味,沒有寫好東西的技巧。去出版社上班後,每天逛書店查書本,去研究別人的書介怎麼寫、文案怎麼放,從寫文案的過程中,理解溝通是創作的核心,才算是磨出了寫作的能力。但創作,唉呀,真的是戰戰兢兢。

●廖志峰:讓自己戰戰兢兢地書寫,也在於專欄的開設條件。當自己的文章與名家學者同列時,每次刊出都是檢測,難以遮掩。積了三年的專欄和其他陸續寫出的文字因此有了成書的機緣,自己的第一本書是這樣寫出來的。我記得當時的出版計畫是排在年底,比較冷清的時候才推出,墊檔用,沒有把握可以得到什麼回響。不過,事與願違,當年原先排定七月出版的書稿,因故延後,又不想讓出版計畫開天窗,就補上了自己的書稿,這是出版的背景和時機選擇的本事。在自己主持的出版社編輯出版自己的書總是難免尷尬的,雖然也不無前例,但我幾乎可以預想到會有什麼批評,事先已向老闆報備,也打算將由此產生的庫存買下,第一本書首刷兩千本,其實是分兩次印,只有封面一次印兩千張。

●陳夏民:我覺得有些行業實在不適合當作家,例如編輯(笑)。我們太清楚一本書的生產環節,以及每一個環節所因應而生的成本。也因此當一本書的主角變成自己,心裡所擔負的壓力就更大了。光是想像首刷量、行銷規格,甚至是上市後半年所產生的滯銷或庫存,內心就好像有一朵黑雲慢慢壓上來。天啊,光是想像要對通路的採購說「我們家下個月的書,是我本人的書,拜託下單下多一點,不要讓我有庫存壓力」,我就覺得壓力好大,這也是為什麼我不在自家出版社出書的原因之一。我實在是太佩服你了!你真的是很勇敢的出版人。但我有一個問題,自己出版自己的書,在編輯端的考量上,與編輯別人的書來比,是否存在著差異?

●廖志峰:對於一個長年在編輯台上的編輯來說,對於經手的書稿都有自己的看法,也有預想成型的樣貌,所以編自己的書,技術問題不大,大的只是心理障礙。我始終認為每一本書在不同的編輯手上都會呈現不同的樣貌,孰好孰壞,美感所重不同,優劣難定。但自己寫的書,還是想要以素樸的樣貌呈現,於是找了合作很久的美術編輯楊啟巽協力,我想,他抓得到我想要的樣子,當然,我也並不為他的設計設限。我相信這本書如果在友社出版,也會是全然不同的樣貌,我因此錯失了書的其他可能,難免有些懸念,但作為書的作者,我還是喜歡書是這樣安安靜靜的呈現,訴說著閱讀的故事。最新出版的《秋刀魚的滋味》除了仍然談書談閱讀,書寫重心不同,更偏重在個人的記憶和情感,更多時代的回聲,情緒飽滿。

●陳夏民:我很喜歡《秋刀魚的滋味》,因為可以讀出更多廖志峰出版人身分之外的這些那些。回到自身、以個人情感出發來創作,對於創作者而言很重要,這也是我這次出版《失物風景》時,編輯達瑞教我的一課。我習慣以「出版人」的身分寫作,有時候很安全,因為不需要自我揭露,但久了很危險,因為會以為只有工作可以證明自己,忘了我還有其他的可能。對我而言,每一次出書都要解決一個人生問題,像是《主婦的午後時光》讓我更理解我的母親,而《那些乘客教我的事》協助我定位諸多(當時無法解決的)祕密與困擾。也因為解決問題往往艱難,這時有一個第三者權充教練,告訴我該往哪邊走,是很重要的。當然過程中會與自己想像差異頗大,有時候還得說服自己放手不管,但以結果來說,我除了滿意還是滿意。

2. 心累!編輯與作者、讀者之間的拉扯

●陳夏民:對我而言,個人創作觀絕對會影響到編輯概念。其實不只創作觀,應該是說,編輯的個人特質、閱讀嗜好,以及面對出版的態度,都會影響到正在進行的書本。例如我本身是結構控,超級在意一本書的架構及層次如何與主題核心產生互動,因此編輯詩集或是散文時,可能就要和作者一起花許多時間重新理清整本書的層次。這過程很麻煩,卻往往能夠得到很多想法,可以運用在後續的行銷或是推廣活動上,作者往往也會覺得很有收穫。當然,不是每一個作者都能這樣配合,如果遇到個人意志強烈的作者,不願意接受建議,那我會放下執著,儘量協助對方達成他的想法,但過程中絕對會提醒彼此必須承擔的責任。畢竟,一本書雖然是作者的,卻也同時是編輯、設計師和所有工作人員一起完成的作品。忘記這種基本的人情義理,就是失了分寸,往往會釀成悲劇。編輯過程中出現爭執的書,之後都會賣不好。這很正常,因為它在胚胎成形的期間所接受到的不是愛,而是無止境的執念與恨,也難怪不被祝福。我相信有許多編輯都承受過這種苦,做完一本書,卻沒有一個人高興,這種事情回想起來血壓會飆很高很想死吧。

●廖志峰:我有時會問自己我有沒有真正的編輯觀或是創作觀?這些觀念的由來、成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其實沒有清楚的答案。當我開始從事這一行時,更多的是興趣,而過去並沒有真正足夠的經驗,並沒有為編輯這項工作做職前的準備。編輯和創作在我看來,有一定的門檻和技術層面的要求,但是更多時候,則是不自覺地從事著。當我真的從事編輯或書寫時,這些所謂「觀」的影響不是具象的,而是內化的,甚至也不是那樣清晰,這種變化同時隨著年齡時間而有所改變。回想起自己最早開始從事編輯工作時,那時剛退伍不久,年輕,散漫,事事透著新鮮,就像一個還穿著野戰服的年輕士兵忽然走進了城市街頭,對編輯工作,抱持一種淺嘗或較隨興的心態,或許就只是出一次的任務。即使如此,在編輯生涯的一開始,我也策畫出版了兩本書,都是作者人生中的第一本書,一本廣告人的生活物語,一本則是以旅遊節目為內核的文字旅行,兩本書的市場反應完全不同,某種程度顯示當時的時代風氣和需求,也同時反映的是我當時的興趣。我真正有比較深刻的編輯理念或許是三年國會助理的洗禮,開始注意到政治社會議題如何影響我們的史觀和生活視野,這種轉變不消說,與早先的輕巧完全不同,與學生時期的我來說,更是脫胎換骨或者說面目全非,連我自己也不能預見這種變化,這種新的意識影響到重回編輯台的我,對書稿的著重點影響了我的出版方向,我不能具體的說出是什麼,但對於人的存在追求,卻鮮明了起來,與其說是創作觀影響到編輯觀,或許應該倒過來,編輯文本的選擇,讓我對創作這件事開始慎重了起來:為什麼創作書寫?為了誰?怎麼寫是另一個問題。我開始追問出版的意義。

●陳夏民:我偶爾也會想,創作與出版的意義到底是什麼,編輯陳夏民與作家陳夏民兩者之間的關聯又是什麼?但我後來慢慢想通,無論是什麼身分,我都在從事創作,而編輯所應該努力的,甚至比作者更多一點。編輯最重要的,或許是詮釋文本的能力,這攸關他是否能夠緊抓著一部作品的概念,修理內部的架構,整理外部的包裝,讓一本書裡裡外外都能發散作者的意志,同時讓作品說話。如果出版的每一段流程都能圓滿走完,我相信作者與編輯都能從中學到一課,可以回頭解決人生的某一種困惑。很奇怪的是,只要遇到這樣的書,都會收到很強烈的讀者反饋,有時候還會以為他們才是作者,因為他們寫得好像自己就活在裡面一樣。的確啦,能夠讓眾人都找到位子坐進去的書,已經不只是書,而是可以拉人脫離苦海的宗教了(笑)。

●廖志峰:當我開始在《文訊》寫專欄時,我也藉這個專欄的書寫,重新整理自我對編輯、出版、閱讀的認識是什麼,在那麼多的時代作家背後,整個出版平台的供需之間是否還有些面相沒有呈顯?我的書寫嘗試回答和整理這些盤據心中的問題,出發點一開始就不是個人,而是面向大眾和時代。我成功了嗎?我不知道,我甚至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會因此又拿起了書本並且思考編輯與出版的時代連結?

●陳夏民:對,某種程度上,我們好像反覆地對著湖面倒影丟擲石頭,以為擊中了,卻只聽聞一聲撲通,不知後續如何。然而就算檢查庫存數字或是銷售排行榜,看完也往往覺得茫然。每一次清點庫存的時候,我都會覺得異常難受。連我這種一人出版社的庫存,都可以滿坑滿谷了,那種大出版社的倉庫一定大到哥吉拉可以住進去。真的,不誇張。這也是為什麼我當初讀你《書,記憶著時光》的時候,會被〈倉庫〉那一篇文章深深擊中,那些倉庫裡的油漬與塵埃,是那些風花雪月的愛書人永遠無法理解的,擔負各種現實之重的髒。看著庫存的那些書,上面可能膠膜都還沒拆封,我都會忍不住自問:「我是不是能力欠佳?誤以為自己有編輯的才華。」然後陷入檢討模式:如果當初不要這樣包裝,換成別的方式介紹,會不會好一點。但早知道我就成仙了,有些事根本無法預測。這些不被需要的書本,某種程度上,也提醒我是不是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或許我應該更謙虛一點,印量少一點,行銷更精準一點,不要去追求暢銷與氣勢的假象。但說到底,在眼下的狀況,我們依舊只能持續餵養這一面黑鏡,商品連結、行銷資訊,或是一片真心,全都PO上去,希望鏡子另一面有人會理解,然後用實際行動支持我們的理念。

●廖志峰:網路興起,手機盛行,是時代不可逆反的趨勢,過去出版社所仰仗的紙媒宣傳,隨著紙媒式微,宣傳的管道必須有所轉變,當我意識到每個月的出版品無法在書店平台陳列,又不能廣為紙媒所知,我終於走進了我曾經排斥的臉書世界,覺得再也沒有私我。大約從2013年底左右,我開始在臉書上介紹允晨文化出版的新書,以及介紹作者,為了吸引讀者閱讀,我也寫起了更長的出版故事,希望引起讀者朋友的興趣。我花了更多的時間經營臉書社群,相對卻剝削許多做事和私人的空閒時間,包括閱讀,有時的確讓人精疲力盡,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需要做這些事。弔詭的是,它也因此讓我持續地書寫,終而有了第二本書出版的可能,說到底,為的還是書。

●陳夏民:對,都是為了書。但我很佩服你的一點,是你在臉書上經常談其他家的書,而不是永遠都是允晨允晨允晨,這件事很少見,也能感受到你對世界懷抱著巨大的愛(笑)。其實臉書讓我覺得好累。臉書剛上線時,我便開始使用,一路到現在也超過十年,想都沒有想過會有一項網路服務可以延續那麼久。逗點剛開始營運時,雖然有過兩年上班經驗,但我對於出版的世界其實一無所知。想說去書店找答案,結果市面上也沒幾本書談出版,更不用提有其他資源能方便大家認識出版的環節。後來我便在臉書上把自己作出版時遭遇的困難寫下,意外獲得了回響,甚至有機會出版第一本書《飛踢,醜哭,白鼻毛:第一次開出版社就大賣 騙你的》。後來的事就不太浪漫了。為了要推書,發文的時候還要想要怎麼樣比較不商業,有時候真的很想要直接發一張照片,圖說直接寫「讚!不買你會後悔啦」就好。但怎麼可能啊!當然,我很感謝,因為出版而得到了許多機會,被眾人認識,也得到了許多善意。但是拋頭露面成了半公眾人物之後,反而生出更多人際關係上的拉扯,甚至聽到很多奇怪的謠言,常會覺得被某種虛幻的物事給綁架了,很痛苦。有時候,我甚至問自己:「當初是不是不要當編輯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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