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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無權派員到港押解疑犯」港府怒:不能接受

【慢慢讀,詩】汪啟疆/我的家國史

2019-03-31 00:04聯合報 汪啟疆

● 晨星

夜僅剩這粒亮鈕釦了


將軍領階的星到哪裡去了


將風濤帶回

時間劈拍作響

他仍是晨曉即起

往公寓大廈最頂樓層

面對所有黑色的夜

大聲下俥舵令

整個艦隊的臉

漲滿了風濤皺紋


● 父親

近些時

常想起父親所說的話


「您真是中國最苦難一代。」我大膽評論

民國初年迄今的戰爭潰敗和反攻大陸……


父親則看住我肅然回應

「我能用自己這雙眼睛

活生生看過中國整場最變易的歷史」


他又說

「兒子啊,爸爸眼裡、沒有經過

戰爭的將軍,都不是將軍」


在年節的家聚,他舉著酒杯說

「我無瓦無地來台,政府給我這塊眷舍

就是你和弟妹們台灣的祖居

你們要年年回來,過節團聚。」

 

我遭遇任何不明白的認知、局勢、政爭

就看到父親眼睛內整個歷史的寧靜


● 遺物

多希望那只是詩之遺物


戰爭亡者和未亡人揉捏了星空

告訴時間:所有夢黏作一塊

掰不開就是一個大夢?


地震後躺在覆塌內,遺物是

骨頭篩動起來,嗯

有了回音……


躺在那兒,熄去

星星的燈

躺在地底最渴盼

不吹滅最後所看到

星星,那些遺物人間


大夢一下裂了,蛋砸了

蛋白蛋黃滿手都是。地震

牆坍碎陷,遺物內

月亮是破爛的赤壁賦

骨頭裂縫全是劈拍的火

全世界只剩下星星


● 軍衣歷史檔案

我已無法穿上

軍中制服的昔日窄腰釦,妻就

買了件大牛仔褲讓我當

軍衣穿吧。直穿到褲膝磨破

成了最流行樣式,仍戀舊的穿


失落不回的傷逝和慰貼

時間夢境時來干擾……我寫下

生活之挑燈垂顱,眷村漸成空殼

改建配售的民舍難取代舊巷號門戶


不能再以(我是個軍人

中華民國軍人的舊尺碼

丈量此刻身體了。即使我的心

未經國共內戰的巨大日落

導致全面潰敗的傷勢;咳血依然


『漢賊不兩立,敵我不共存』

昔日頑強的自信,愈漸脊椎屈彎

那些壯年都在哪裡?歷史點名簿

弄得國家與故宮身世不明


軍裝仍在櫥櫃

衣衫充滿了我無法再穿的

時間風聲。歷史無情、政權霸凌

誰家天下?是自己跟上去又落後了

衣櫥仍掛著住著夢所僅存的醒睡

諷刺的霉味,戰爭的隱喻。

戰爭軍人地震夢境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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