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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素霞/太師椅上的伯公

2019-03-13 06:00聯合報 劉素霞

我不斷地探索我最早的記憶,祖先的畫像是我探索的依據之一。

輝伯家牆上有三幀畫像,他們穿著長袍坐在太師椅上,家人說那是阿公太、阿婆太與伯公。對我來說,阿公太與阿婆太是完全的古人,而伯公則是曾經活在我幼年歲月裡的長輩。

我們住同一棟橫屋,隔牆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幼時,我們受到同居長輩們共同的護持。也許他曾斥責過我們的頑皮,或許也曾疼惜過哭泣中的我們。但是記憶裡的他,就是那樣坐在椅上,一手拿著扇子輕輕地搧呀搧,靜靜地看著我們玩耍。

坐在太師椅上的伯公,成為牆上的畫像,是在一種奇異的木頭油漆味出現以後的事,這源自棺木的味道,嗆鼻,令人噁心、頭暈、害怕。我初識此味,也許才兩歲,記性混沌模糊,不是太可靠。確定的是它從祠堂飄散出來,伴隨一陣隱隱約約的號哭聲。我捕捉到的概念是:這怪異的味道出現,號哭與悲傷便跟著而來。

而後,我對伯公的記憶,只剩下片片段段無聲的畫面,不知這記憶是原本就存在腦裡的,還是牆上的遺像看久了,活化成伯公在世時的印象。

我努力追索這記憶,才發現也許與那道不輕易開啟的門有關。

我家族的祠堂右手邊,有兩條護龍橫屋。第一條護龍是堂伯公與他的兒子住。第二條護龍,則是伯公與祖父兩兄弟與家人住,按照內外長幼的原則,伯公家位於橫屋的裡間,與堂伯公家有門相通,直達祠堂正廳。家口繁衍後,那門不再輕易打開,保有彼此的隱私。

打開通往祠堂的門,定有大事發生。我仍記得那日,從大人身軀縫隙中,看到在卸下的門板上,躺著彌留中的伯公,通過那道門被抬往祠堂大廳,過程靜緩。一定有人在偷偷擦拭眼淚,卻被喝令不准哭。

閃現的畫面中,又跳出一張圖像,那是門板上的伯公,居然用一層塑料包裹著。我心中一連串的問號經過綿密的追蹤,終於連結到一個公事包──醫生的公事包,一個胖胖的醫生提著它進出家裡,那應該是更早的圖像。

這些印象潛入腦中,偶爾會像幻燈片般閃現,由於訊號太過薄弱,連結起來就像攝製技術不良、後製剪接欠佳的默片一般跳動著。

多年以後,問爸爸,才知:伯公因某種皮膚病臥床,醫生說不具傳染性,只因全身潰爛流膿,壽終時才會用塑膠布包裹。

人的記憶很奇妙,越是探索記憶的起源,就浮現越多,這些閃現不連貫的片段,恐怕只是其中一二。

記憶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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