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網友:
為確保您享有最佳的瀏覽體驗,建議您提升您的 IE 瀏覽器至最新版本,感謝您的配合。
訊息藝開罐
聯副創作
聯副空中補給
繽紛心情
家庭副刊
閱讀風向球
故事連載
閱讀專題
讀書人專欄
中小學生讀物選介

40年北市老公寓改裝成豪宅 他花300萬讓網友驚豔

張國煒:長榮的美國航點星宇都要飛 航網都是我布的

江襄陵╱人,詩意地棲居

2019-01-12 03:35聯合報 江襄陵╱記錄整理

陳義芝(左)、吳介民對談。圖╱黃敏結攝影
陳義芝(左)、吳介民對談。圖╱黃敏結攝影
分享

〈文學與社會〉系列座談4-2

主講:陳義芝、吳介民

主持人:黃崇憲

主辦:東海大學社會學系、中國文學系

協辦:東海大學共同學科暨通識教育中心、聯合報副刊

不安的詩意

陳義芝:

「人,詩意地棲居」,很美的題目,出自荷爾德林(1770-1843)的詩句,荷爾德林是19世紀德國偉大的詩人,這句詩的深沉意涵一時難以說明,我就只以字面的意思去體會。

寫詩的人常常會說「詩意」,但不寫詩的人在日常生活中也經常講到「詩意」這一個詞。「詩意」來自於「不安」。詩意必須在心有所困,而後經一番深思才能尋獲。如果對時間流逝、歷史的滄桑沒有感應,就沒有詩意可言。

早年我談自己的詩觀時,提到詩心。詩心是什麼?無非掌握生命中最難言的枝節,像是飄飛在時間中的光影,從中發現了一些什麼。所以詩意不是靜態的,是來自於體驗,在每一個階段都有心靈追尋。

這次的對話主題是「文學與社會」。詩當然要對應現實,但對應的方法主要表現在「群」與「怨」。孔子說《詩》可以「興、觀、群、怨」。「群」,是建立共通的認知,塑造生命共同體;「怨」,是抒吐、撫慰。

里爾克(1875-1926)說:「在我狂野不寧的內心,無家可歸的永恆正自棲息。」詩的承擔就在這裡──超越現實的純淨,不苟同世俗。社會參與,則往往訴諸權力不免於鬥爭,要把這個「我」,壯大成「我們」。從這一角度看,自然聯想到楊牧所說:「詩人惟詩為表達他精神和感情的手段,惟詩可資憑藉。」詩人若換取其他身分,就犧牲了詩。

吳介民有一首詩〈惟寫作〉:「惟寫作使我安定∕碳化的心」。在社會參與方面,他曾積極介入野百合、反杜邦等運動,但當他回到寫詩的天地,讀者會發現與他社會行動的策略是不一樣的。精神也許一樣,但方法就是不同。因為詩作必須抽象疏離。

身分的創造.創造的身分

吳介民:

長久以來,我處在一個尷尬與不確定的身分當中,政治學是我的專業訓練,但因緣際會到社會學門教書,就職業上的意義,我是回到台灣才學做社會學者。這樣的調整也是一種嘗試、尷尬,別人或許不知道怎麼放置你,這是我學術身分上的不確定。詩對我來說也是。書寫非學術的創作文字,大部分沒想過要發表。但是,寫學術的文本,做研究,一開始就知道要發表,就會有一種自我約束、「自我審查」的意味在裡面,學術就是為了發表,為了公諸於世,在很大程度上制約了你的結構、內容,包括你的造句與思維方式。我從事社會抗爭、抵抗運動的實踐意義,與學術論文寫作的「主格」也是不同的。但在寫詩時,這種非學術、非公共領域的創作,是放鬆的,愉快的。弔詭地,精神放鬆了,反而可以「贖回」那些藏得最深的成長痛苦,去尋找、去重建那些記憶。

在創作過程透過記憶挖掘,發現個人的敘事創傷。個人創傷,深入挖掘,是政治體制的創傷。在我這一代,活在無所不在的「糞坑」,請把它當成一個中性的美學概念,這個糞坑其實夾雜著養分,在這裡汲取營養(辯證地)。少年的我,無法挑戰代理體制執行暴力的「人偶」,但發育出抵抗暴力的抽象力,這抽象就是一種萃取的過程,小孩子啟動自己的想像力,在傷口結痂前將創傷化為書寫的原料,類似社會學說的「弱者的武器」。這樣的轉化賦予小孩詩歌的力量。在傷痛之後,退一步便是孤獨的洞穴,這種孤獨,可說是個體自我啟蒙的政治起源,也是我個人詩歌的起源。創傷,來自糞坑中的生活,也是我生命的養分,美麗與醜陋都是。我詩集《地犬》中的〈萌組曲〉,講一個小孩如何長成具有政治與歷史意識的美學主體,方法就是通過記憶的挖掘,轉化為美學與抵抗。(這裡的「方法」,就是義芝老師說的,社會行動策略與詩歌寫作的「方法就是不同」。)

吳介民(左)主講、黃崇憲主持。圖╱黃敏結攝影
吳介民(左)主講、黃崇憲主持。圖╱黃敏結攝影
分享

永不失落

陳義芝:

文學要求創作者真誠。如果沒有內在的巨大能量衝動,就無法感動人。里爾克在給年輕詩人的信中提到:「如果你有心寫作,要問自己,我是不是非寫不可?」如果不寫照樣能舒適地過日子那就不要寫,如果非寫不可,也不是立下這個目標就了事,為了這個目標,還要調整自己的生活,使充分具備寫作的條件。 

介民的詩中有很多社會事件,是他真實經歷、感受的。1977年的中壢事件、1980年的林宅血案……這些社會事件透過書寫就變成了這塊土地的證詞、文化紀實。剛剛我舉的〈惟寫作〉,是他閱讀保羅.策蘭(1920-1970)的詩而寫的。策蘭說:「在各種失落當中,永不失落的惟語言」。詩是瓶中信,寄到遠方、寄到未來,看看《三國演義》的卷頭詞:「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社會事務轉頭成空,而詩的語言長存,詩抵抗「永不變遷的」價值的失落。

在師大教「現代詩」課時,我一再與學生說,沒有閱讀就沒有創作。

看策蘭一生的苦難,以大眾生活的平庸,還真是不容易理解、感受。如何讓我們的生命也能深沉,唯一的辦法是閱讀,去接觸各種各樣的文學、深入各種各樣的人生情境。如何體貼別人、具有一顆溫柔的心,就是文學教給我們的。

文獻記載,1970年5月1日策蘭在巴黎塞納河米哈波橋投水。有一回我去巴黎特別去找這座橋。這座橋不是大眾觀光景點,卻是一座隱形的人文紀念碑。

說到詩難不難懂?──詩不要求一般大眾都讀得懂,因為詩的讀者需要有相對應的素養。如果作者追求大眾按讚的話,不需要來寫詩。詩的影響是存在於一個縱向的時間軸中,眼前不見得有太多人讀,但累積起來的影響就很可觀了。

銘刻在身體的創傷符碼

吳介民:

談文學,就會與美感有關。美感需要培育,醜陋的能力也是。人其實是通過學習而喜歡上醜陋的事物,銘刻在我們的感覺器官。在我的世代有人培育了美感,但更多是學會了承受醜陋的能力。對威權壓迫的感知是通過生活,而不是教條式的認識。

例如「操場」,它是一個內化在我們身體的威權符碼,體育場為何叫操場?那個高高在上的講台為何叫「司令台」?當時,我們活在一種軍事化統治的體制之中,才會有這類符碼。直到接觸更寬廣的世界史,才能對照我們青少年時代的逼仄,重新去理解那些符碼的意義,與我們創傷的起源。「蔣公」去世的時候,在我們多雨的故鄉,每天在操場上練唱〈蔣公紀念歌〉,永無止境的冗長與負擔,我目睹了一個同學在練唱時因憋尿太久而失禁,所以在〈萌組曲〉的「一九七五又二分之一」寫下:「一條褐黃色的溪流……/從前排一隻褲管爬出來/鑽進土裡/逃離噪音和雨水的蹂躪。」

幸福的詩?

觀眾提問:

現在的人生活似乎比較富裕、平和,那在沒有苦難的情況下,寫詩如何可能?幸福的人就不需要詩嗎?

陳義芝:

詩人關注的不只是物質的富裕或貧窮,更在於精神的困頓、失落,不只關注自己立足的方寸之地,更放眼包括遠方的人。只有找到精神家園,才有幸福感。台灣幸而擁有數十年的承平繁榮,但台灣真的擺脫了「糞坑」嗎?周遭及遠方真的沒有苦難了嗎?如何保持自己的清明去對抗沉淪、對抗麻痺,這是我們都要加以深謀、遠慮的。

吳介民:

台灣曾經是創傷之島。1960年代以後半個世紀,我們基本上生活在「美國帝國支配」下的「和平與繁榮」。中國崛起,「中華帝國」的復返,逐漸帶給我們壓力與威脅。對照世界歷史,台灣歷史上集體苦難的規模相對較小。例如,太平洋戰爭時,美軍在沖繩登陸,讓沖繩死亡三分之一人口(較高的估計),帝國的一個軍事決定讓兩座島嶼面對截然不同的命運。日本剛殖民台灣時的高壓統治,讓台灣失去了百分之一人口;再到國民黨時期,估計在數千到數萬之間,數字辯論至今未定,主因是資料被系統性掩蓋。對每個受害、受傷的個體與家庭,那種痛苦都是絕對的,永恆的。

阿諾德說:「在奧許維茲之後,寫詩是野蠻的。」保羅.策蘭,作為一個猶太屠殺餘生者,創作了〈死亡賦格〉,用如此動人的詩句去描寫那麼殘酷的集中營殺戮,在美學倫理上是可欲的嗎?反觀我們自身,「幸福」之後,人的詩性的棲居地在哪?今天,台灣一個根本難題是,戰後第二個世代以來的經濟成長與安逸生活經驗,與具有歷史意識的抵抗者之要求轉型正義與生存尊嚴,之間無法對話,相互處於「失語狀態」。這是深刻的文化危機。而安逸的世代,面臨著日漸籠罩的經濟與政治危機,也暴露出對世界變化的「無知」與「無感」。

回到我們身為創作者或學者身上,我們一定要去碰觸那些表面上偉大的題目?還是我們能扎扎實實從一個小題目,好好地發揚它的深刻歷史內容?

在這小而扎實的探討之中,也許也能重新思考關於偉大、詩意,與人類所需的棲所吧!

詩人書寫巴黎語言

相關新聞

【月讀好書】《東京鐵塔》精悍又柔情的「歐卡桑」

2019-01-12 09:00

【話題徵文:生活中的氣味】N/A/洗髮精氣味之戰

2019-01-12 06:00

【生活進行式】文長長/別讓你的人生只剩一項技能

2019-01-12 06:00

【話題徵文:生活中的氣味】劉秀枝/要品味, 不要老人味

2019-01-12 06:00

【青春名人堂】葉子/從Shadow 到蝦豆

2019-01-12 06:00

【章魚法官來說法】張瑜鳳/壓歲錢與保證金

2019-01-12 06:00

【童言童語】米亞/蛇,snake

2019-01-12 06:00

揮毫表現鯊魚悠游 日書法家岡西佑奈來台交流

2019-01-12 03:51

留言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