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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志方/人生若只如 初見

2019-01-11 06:16聯合報 沈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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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霖鈴不怨。

何如薄倖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

──納蘭性德(1655-1685)飲水詞〈木蘭花令〉

「人生若只如初見」真千古名句!猶記初讀震動、低迴不能自已。

全篇因之而生,穿透力莫可形容。人海之中初識那份驚喜何其動人,然逐漸變動、逐漸流失之而莫可如何,人負負人之點點憤懣與歉疚,在在牽引讀者生出多少唏噓感慨……而詞人只用七字!

〈詞意填補與譯讀〉美文的精微處常難以言詮,能譯得旗鼓相當都不易,遑論詩詞?以下是我的嘗試:

人與人的情緣,若能停留在初識時的驚喜,哪會有秋扇見捐的傷心情變?當我們因世事種種變化,而不知不覺改變時,我們未必能感知這種變化,只覺情誼依舊,自然認為是對方變心。卻疏忽了人是互相感知的,故人怎能不漸漸疏離?

玄宗與玉環在初識時情感何深何熾?馬嵬坡兵諫卻不能不迫於現實賜死玉環;後雖傷痛不捨,夜雨霖鈴如淚,但已香消玉殞,終究難以彌補悔恨。奈何這薄倖人啊,當日還發過堅貞的誓言。──若愛情永遠停在初識多好!

性德此詞,或由謝脁「故人心尚永,故心人不見」(〈同王主簿怨情〉)變化而出,然不可同日而語。「故人」不必只是情侶,朋友知己更能見出人性在時移勢易前的脆弱。

愛情之傷深重,鐫刻入骨,一生一次足矣;朋友親戚知交則不然,我們曾讓許多人進入那扇私密的門,而若干或輕或重的碎裂,以各種方式發生時,傷口之密之痛常讓人懷疑人性……我初讀「人生若只如初見」的震動在此;自己可能也行過懸崖邊緣而不知,低迴也在此。

行年愈長,心裡畫下的某道尺度愈發清楚,也愈發不肯逾越。……我渴望一生護守著那初見的驚喜。

愛情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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