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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武俠不能承受之毒

2019-01-11 06:14聯合報 沈默

這幾年間重讀金庸作品,以前最喜歡的《笑傲江湖》、《天龍八部》等巨篇破綻連連,委實天人五衰,反倒是規模較小,三、四十萬字的《俠客行》、《飛狐外傳》以及二十多萬字的《連城訣》,較得我心。因為短,缺陷就比較少,此外,在概念呈述上也能更集中火力。比如,《俠客行》最厲害處是整本小說你看不到俠客,全是小人、笨蛋、瘋子或濫好人,不長腦袋的狗雜種,已經是最有英雄壯舉的一個。《連城訣》亦然,通篇以《唐詩選輯》與《連城劍譜》為主,談群體的貪心錯亂恐怖顛倒。

《飛狐外傳》亦絕,尤其是《藥王神篇》之爭,看得人眼花撩亂瞠目結舌,彷如神魔大鬥法,心智攻防的極速運轉尤其重要,程靈素便這般自道:「我學了使用毒藥,整日便在思量打算,要怎麼下毒,旁人才不知覺,又要防人反來下毒,挖空心思,便想這種事兒。」而天下第一毒物七心海棠,更是殺人於無形:「這毒物無色無臭,無影無蹤,再精明細心的人也防備不了,不知不覺之間,已是中毒而死。死者臉上始終帶著微笑,似乎十分平安喜樂。」

小說裡的心機較量陰謀詭計,是人性灰暗的大畫卷。程靈素甚至在死後,還能以七心海棠蠟燭(她故意放兩根蠟燭,一根完好,一根燒一半,算好毒手神梟石萬嗔小心戒慎,必會取半根蠟燭)殲敵,護全胡斐。

金庸用心於毒狠的驚駭想像,在這本《飛狐外傳》特別明顯,說它是毒俠小說亦無不可。而人生本就充斥著千奇百怪的毒,慾望之毒、情愛之毒、心念之毒,在在都是荼毒,逃不掉離不開。

米蘭˙昆德拉(Milan Kundera)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寫:「我的小說人物都是我自己沒有實現的一些可能性。正因如此,我愛我筆下所有的人物,而他們讓我害怕的程度也不相上下。他們每個人都越過了一些邊界,而我卻只是繞道而行。吸引我的正是這被跨越的邊界(越過這邊界,我的『我』就終止了)。也只有在邊界的另一頭,小說所要追問的神祕事物才開始。小說不是作者的告白,而是在這已然成為陷阱的世界裡探索人類的生活。」

金庸武俠裡,那些越過邊界的人,通常比較立體,像個活人,當然他們也通常是必遭報應的反派,而主角們大多是天生好人,儼然符號,沒掙沒扎地就能走在正義的道路上,彷彿善良是生來具有,無須戮力爭取與堅持。

我以為,這就是金庸還不夠好的原因,也是我最不滿的部分,金庸小說並沒有真的寫出人站在邊界上的困惑、躑躅與選擇,只是簡單地照見正邪人物的下場、作為,而缺乏思索與內在層次的驗現,往往也就是本能的驅動。

金庸沒有完整地探索人類真實生活,也沒有窮盡武俠可能性。是的,他並沒有。

武俠的第一次衰亡,發生在1940年代,國民黨與共產黨禁絕武俠,舊派武俠(最有名的是北派五大家還珠樓主、白羽、鄭證因、王度廬、朱貞木)乃日薄西山。1940末至50初,香港曾是南派武俠(以廣東英雄、拳腳技擊為主)的天下,但亦很快就煙消火滅。而後有金庸與梁羽生在50年代中期應運崛起,新派武俠也就成為解藥,挽救武俠。60年代台灣新派武俠更風起雲湧,數百人操筆為劍,快意人間。70年代古龍則在小說與電影,宛如暴風降臨。80年代以後,武俠實際上已進入第二次衰亡期,其間雖有溫瑞安、黃易力挽狂瀾,但武俠榮光不再,已然事實。

來到21世紀,金庸不啻於巨毒──當大多數人都認定他直接等同於武俠之際,曾經是解藥的他,也就變為武俠不能承受之毒,一如七心海棠或西毒怪蛇,讓人無知無覺,帶著笑容就死,往生極樂。

而我只願下一輪武俠盛世的解毒者,快將到來。

金庸下毒告白中毒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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