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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小說特區】楊明/雨燕和旱獺(下)

2019-01-04 06:56聯合報 楊明

梧舒的第一部作品《利順德飯店》終於開拍了,公司的宣傳罕見的在出演的演員之外,將編劇也推到了第一線,簡直可以拍另一部勵志版的青春追夢劇。拿到稿酬的那一天,梧舒立刻搬出地下室,租下高層公寓,雖然只有三十平米,但是有落地窗,還有小小的陽台。同事聚餐為她慶祝,可她並不真的開心,因為她的劇本被修改得體無完膚,面目全非,根本不是她原本構想的故事,連人物的性格都完全不一樣了。同事安慰她:「萬事起頭難,至少你已經起了頭,以後總有你發揮的地。」梧舒還有別的理由不開心,只是她沒說出口,而這理由誰都看得到,就是《旱獺的日子》在網上走紅,是製片採用她的劇本最主要的原因,她不認同的手段促成了她的機會,既諷刺又難堪,她不是騙子,現在卻覺得自己和無恥的騙子站在了一塊。

一個多月後,梧舒在網上看到大慶出演的古裝劇,發現他古裝扮相比時裝更帥,他根本沒念過建築,他本來就是要走演藝這條路,偷拍的真人秀是經過經紀公司安排的。梧舒被利用了,卻也從這「被利用」裡獲得了好處。她的心裡翻起一層又一層苦澀,她以為大慶是她的朋友,原來不是,她只是剛好走進了這一場布置出來的秀,她想起大慶搬走前曾經說:可能引發爭議的都剪了。引發什麼樣的爭議呢?梧舒心裡浮現出在網上看到的畫面,什剎海水邊樹下,陽光是花間篩落後蕾絲般的細片,大慶伸手取下落在她髮上的粉紅花瓣,手勢輕柔,目光深情,當時梧舒隱隱覺得心動了,她領悟到愛情原來真的如言情劇般是有突然迸發的可能,這一段可以吸引眾多網友的畫面當然沒有被剪掉,而梧舒在電腦螢幕上看到自己時,也才明白了自己的錯覺有多麼傻,她只不過是言情劇橋段中正巧出現的對象,不具意義的。

關掉電腦,梧舒連對自己都不願意承認,被辜負了的真心是最讓她難過的。

將購房基金挪出部分還清積欠的債後,莞晴和蒙齊終於還是出走了,他們買到了想要的房子,三房兩廳,主臥房不但配有浴室,King size的雙人床擺置其中,三邊落床完全不逼仄,還可放置大衣櫃、梳妝台,客廳裡整套沙發,三人雙人單人各一,再搭配腳蹬。一切都很好,只是不在他們成長的地方,這美好的居所是兩人離鄉背井換來的。

住在地底下的旱獺和在瀑布後方岩壁上築巢的雨燕,究竟誰活得比較幸福?相隔數千里的地鐵車廂裡,梧舒和莞晴的心裡同時浮現出這個問題。地鐵繼續疾駛,直到下一站,她們的問題很快被新的煩惱掩蓋,在人潮洶湧的龐大城市裡。

(下)

愛情偷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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