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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副/〈閱讀‧世界〉文學生命的迴影

2018-12-06 18:01聯合報 林妏霜

《日影之舞》書影。(圖/蔚藍文化提供)
《日影之舞》書影。(圖/蔚藍文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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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為翻譯者、編輯者、研究者、教育者、寫作者等身分,並擅於尋書收藏,以書找書,藉此拓寬、加深個人視域的邱振瑞,透過自己的專業與閱讀,將每一幅日本文學圖景展呈於讀者面前。如同將《日影之舞》分屬為「日之篇」與「影之篇」兩輯,這些光與影的兩相伴隨與映照,亦如他引用法國史學家莫諾「應該學習手工藝者的謙虛」的治學精神,這些華麗繡面背後的勞動工程即是他試圖投以關注,一針與一線皆視之同等重要的穿引介質。

《日影之舞》雖是一本針對日本近現代作家的行跡及其周身社會環境等,以短篇幅文字評述與介紹的散論結集,然而其中也有邱振瑞作為一個作者與讀者的強烈意識。他以素樸而直白的文學語言,出入兩種語境之中。自承畏懼一種閱讀與書寫上「善意的輕忽」,而失去理解作家的某種面向,因此透過一種「軟性的閱讀」,殷殷向「普通讀者」傳遞訊息,刻意迴避安全而乏味──他戲稱之「僵硬沉悶的棺木」的評論範式。不只是反映題目,或供給知識上的滿足而已,在描繪這些作家的文學輪廓與個人肖像之餘,他也疊合了過往經驗與生活哲思,帶領讀者走向他自己生命裡的漫遊路徑。

他擅於利用生動譬喻將作家的性情特質與本色一一形象化,不只書寫有名作家的豐功與偉業,也為被文學討論大意忽略的作家留下篇章。他提醒自己不做一個「只追求新奇慕利」,而是一個「以溫情拯救」的讀者,藉由重新縷述作家日常、地理空間的置身,個人身世與社會連結之經與緯的處理,他們的勞動與困頓、甘苦與考驗如何使一位作家養成他獨有的精神氣質、孤高的意志,從而挖掘某種新的側面。除卻大方向爬梳作家們的發展輪廓與主義系譜、作家的自我實踐與繼之的思想轉變之外,也細膩旁論在文學之外的戲劇、繪畫等藝術活動。作家彼此間的交遊與相互提點,帶來的學問與友誼,以及因文學意見相左而引起的衝突與論戰。

邱振瑞同樣敏感於一種當時社會的權力與制約,也寫休刊、停滯、消逝、死去種種負面體現。而創作者如何身處在一個限縮的話語空間、固定的言說路徑,在威權的監控之下曲扭或隱匿自我的心思。並將這種情感與智性的啟動、想像力的驅使,往返於殖民地時間裡的日本作家與台灣文學場域之中。

他雖自嘲在閱讀與寫作上,既是一位「自我入魅」的作者,又是一位「易於移情」的讀者,然而這也意味著他的自我檢視與警覺:不願輕易概括。如同他總提醒,日本語裡意義的縫隙,那些看似中性,假意正當的詞彙,利用修辭的技藝繞圈,而實則已帶有的價值評斷。這使他在描繪自己的日本文學地圖與作家面目時,也搜索了文人的斗室書齋,偵探了出版人對作家的回憶紀錄,同時將對作家愛護的崇拜者之外,另一種嚴苛而真實的聲音一併揭露,方方面面點出「超越文本之外的發現」。如此長久的情繫,的確在「時間的推移中緩慢地返回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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