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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副/〈閱讀‧戲劇〉寫在《悲憫次神的兒女》台北公演之前

2018-10-13 06:08聯合報 楊世彭 文.圖片提供

《悲憫次神的兒女》(Children of a Lesser God)是美國劇作家馬克.麥道夫(Mark Medoff, 1940-)的成名作,百老匯及倫敦西區的走紅劇,也是1980年度連獲百老匯三大鉅獎的最佳劇本。拍成電影後,更榮獲1987年度五項奧斯卡提名,包括「最佳影片」及「最佳男女主角」等大獎,也榮獲「最佳女主角」金像獎。作為一齣舞台劇,似乎不能「更上一層樓」了。

本劇劇名來自英國詩人丁尼生的詩篇《亞瑟王的讚歌》:

我們四周的景觀為何如此不良,

恰似某個次能的神祇創造了這片世界,

卻又無力把它塑成更完善?

把它用來反映殘障人士對造物主在創造他們時的不經心所引起的怨恨,或正常人士對這現象所產生的迷惘與同情,都十分妥貼。

接觸這個劇本,其實有段故事可講。1981年一月,我到紐約作每年一度的莎劇團演員選拔,順便也看了幾齣戲。當時百老匯最走紅的正是這齣戲,我抱著職業導演那種「滿不在乎」的心態購票入場,三個小時後步出劇場,卻有一種難得的驚喜,並感一陣微微的戰慄。分明這齣戲有極大的震撼力,居然激動我這經常看戲的「老油條觀眾」了。

回家查查資料,發現這齣戲是1980年度百老匯「東尼獎」、「外圍劇評家獎」及「報界劇評家獎」三大鉅獎選出的「最佳劇本獎」得主,主演聾女的Phyllis Frelich女士並獲該年度「東尼獎」的「最佳女主角獎」。「東尼獎」乃美國職業劇場的最高榮譽,其重要性等同電影界的奧斯卡金像獎。其他兩個大獎(the Outer Critics Circle Award, the Drama Desk Award)也都是紐約地區及外圍地區主要報章雜誌劇評家票選出來的,通常一個劇本能得其中一獎即可在劇壇揚眉吐氣,本劇連得三獎,可見它是如何被內行肯定了。

耳聾並非聽力的反義字

這齣戲講述一對青年男女的戀史,女的名叫莎拉‧羅門,是個先天性聾人。這位女士感觸敏銳、智力絕高,但卻冷漠孤僻,難得與人交往。男的名叫傑姆斯.李茲,是聾人學校的教師,性情開朗,幹勁十足。上半場敘述他們怎樣相識、相愛、結婚,下半場描寫他們婚後生活的種種不便與衝突,分別由健聽人與聾人的立場道出。

故事雖然簡單,包括的哲理卻頗悠遠,劇中牽涉的社會問題更令人深思。在健聽人與正常人的立場看來,聾人或殘障人士似乎是群不幸者,值得大家同情與幫助;但本劇的女主角及另一位弱聽男角卻大聲疾呼:「不要可憐我,我寧願做我自己」,「我們並不需要任何幫助!」

在健聽人士看來,耳聾是一種殘障,但聾人卻不認為如此。女主角莎拉有句台詞:「耳聾並非聽力的反義字,而是一種充滿聲音的寂靜。」隨即她向男主角描述一種僅有心智極端敏銳的人才能「聽」到的「聲音」:春天漸破冬日死亡的聲音。在另一場戲中,她藉一篇演講稿陳述手語的優越性:「我的語言跟你們的一樣好,我的交流能力其實跟你們一樣強,也許更強:因為我用一個手勢描述出來的形象和意念,你們恐怕用五十個字都說不清楚。」

這些道理一般思想開明的健聽人士都會了解與接納,但劇中探討的其他觀念,卻不免使健聽人士震驚與反思了。本劇主要衝突之一乃是聾人爭取權益,包括不學講話、不習唇讀的自由。女主角莎拉說:「他們從來不學我的語言,從來不──太艱難了。他們總盼望我能學會講話,可是我又不願講話,我不願做我做不好的事!」另一個更加激進的弱聽青年奧倫向語言教師挑釁:「你騙不了我們,你要我們學手語,是因為你可以和我們交談。你以為你想改變我們,我們就一定願意被你改變嗎?」劇情發展到最後,聾人代表與學校校長對薄公堂,聾人勝訴,男女主角婚姻破裂,考慮離異。

表面看來,這些台詞與劇情反映美國社會某些不協調,諸如少數民族以激進手段爭取一己的利益等等。再往深處探討,本劇其實在談論一個更大的問題,就是什麼才算「正常」。連帶的一個問題是:正常人有沒有權利要求殘障人改變他們的型態習性,過比較「正常」的生活。

本劇也討論到另一引人深思的問題,就是人與人之間了解的困難。男女主角在初識之時就有誤解,以後由於了解而相戀成婚,婚後遭遇現實生活的種種不便而發生爭端,最後逼使兩人考慮分手。他們因互相了解而結合,卻因了解增多而離異,健聽人與聾人畢竟生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而這兩個世界之間的橋梁,營建起來談何容易!

本劇的創作過程,也有一段有趣的故事。劇作家馬克.麥道夫本是美國新墨西哥州立大學戲劇系的系主任,曾以一齣描述美國流蕩青年的創作《何時歸來呀,紅色騎士?》(When You Comin' Back, Red Ryder?)揚名劇壇,在外百老匯上演幾近一年,也得到1974年度的「奧比」最佳劇本獎。「奧比獎」(the Obie Award)是外百匯的「東尼獎」,也有相當分量。不久之後,麥道夫到羅德島大學擔任駐校編劇,在那兒認識了一位聾女演員Phyllis Frelich。這位女士是「國家聾人劇院」(National Theatre for the Deaf)的創始人之一,當時正在羅德島大學戲劇系任教,兩人相識後頗為投緣,麥道夫就答應為她編寫一齣有關聾女生活的戲,結果完成了《悲憫次神的兒女》。

從頭到尾不講一句台詞,

奪得東尼獎

本劇在1979年四月在新墨西哥州立大學的實驗劇場首演,得到名導演Gordon Davidson的激賞。六個月後由Davidson導演在洛杉磯音樂中心的著名劇場Mark Taper Forum推出,作兩個月的職業性演出,囊括該年度洛杉磯地區劇評家推選的「最佳劇本獎」,「最佳導演獎」,「最佳男、女主角獎」。1980年三月三十日,此劇又在百老匯的Longacre劇場首演,仍由Gordon Davidson執導。美國公演結束後,又在倫敦西區長期公演,並在世界各地以十餘種語言上演,成為上世紀末葉最走紅的美國劇之一。

本劇在美國的三度公演及在倫敦的演出,均由聾女Frelich女士充任女角莎拉。她從頭到尾不講一句台詞,所有對話都靠手語表達,居然奪得「東尼獎」的最佳女主角殊榮,可算劇壇佳話。男主角傑姆斯除須譯出聾女莎拉所有手語之外,並須在與她對答時為她打出手語。由於手語的文法與結構頗為特異,這種一心二用的表演難度極大。此外,他從頭到尾都在台上,除了中場休息之外並無任何下場喘息的機會,如此吃重的角色,在古今中外劇本中可算絕無僅有。百老匯演出的男主角John Rubinstein,正是鋼琴泰斗魯賓斯坦先生的兒子,也是當時的藝壇佳話。

劇評家們對本劇的推崇,可說狂熱而一致的。《紐約時報》名劇評家Clive Barnes的評論頗具代表性。他在首演次日的報上說:「在任何一個劇季,這個劇本都算重要的作品、劇界的盛事。這齣戲動人有趣,充滿了愛心、了解與感情……這是你可能遇到的最動人最含深意的劇本之一,寫得美極了,將令你永不忘懷……去看這齣快樂的、風趣的、動人又不故意令人傷感的戲吧,同時開始學習!」其他幾位極具身分的劇評家則讚它是「一件貨真價實的藝術品」,「一個與眾不同的劇本──哲理悠遠,趣味盎然,感人至深。」

自1960年美國劇作家William Gibson發表《創奇者》(The Miracle Worker)以來,《悲憫次神的兒女》可算是第一齣有關聾人的重要劇本。本劇除了藝術價值,還有相當大的社會意義。香港話劇團在1984年公演此劇時,曾經安排失聽人士免費專場,藉此引起香港各階層對失聽人士的福利及種種切身問題作些應有的關注。

我曾在1984年為香港話劇團中譯執導此劇,劇名是《次神的兒女》,公演後各方反應奇佳。1996年曾用普通話重排此劇,主要是為了參加那年八月北京的「第一屆華文戲劇節」,作開幕演出。這第二度的製作在香港及北京都曾獲得廣泛的研討及好評。

這次台北果陀劇場的製作,是我第三度譯導這齣戲。女主角由聾啞名模及電視主持人王曉書女士擔綱,資深舞台影視演員屈中恆飾演男主角,並由知名舞台劇演員姚坤君、舒宗浩及弱聽演員東明相助演,再加上四位台北最好的設計師通力合作,應該可以提供一齣高水準而極具社會意義的動人演出

這齣戲將在10月27日在台中國家歌劇院首演。不久之前,紐約的百老匯在相隔二十七年後推出第二齣此劇的商業演出,已在五月底結束。百老匯演出若能延長幾個月,令中英兩語的製作能在東西半球遙遙相映,倒是劇壇的一項佳話。

中譯名費思量

最後應該談劇名的中譯。早年《次神的兒女》這個譯名其實並不高明,只是在萬不得已之下暫定的。「lesser god」一詞在英文中意義甚明,但卻極難用中文表達。中國大陸在1984年秋天出了一個譯本,譯作《低能上帝的兒女》,似乎略違原意;因為「lesser god 」與「lesser poet」一樣,並不表示那位神祇、那位詩人「低能」,僅在「principal god」或「major poet」面前排位略「次」而已。「God」一字譯作「上帝」,也似不妥,因為原詩中的「lesser god」一詞並未將「g」字大寫,而且在天主教、基督教的教義裡,上帝似乎應為全能的。

這個譯名當年曾困擾了我很久,為此還請教了譯林高手宋淇、余光中、黃國彬三位,結果都無法覓出更妥善而宜作劇名的譯名,只好暫以這個「次名」充數。2018年製作台北版本之際,果陀劇團行政首腦覺得應該採用當初好萊塢電影在台北上演時的片名《悲憫上帝的女兒》,我也姑且「從善如流」,把「悲憫」兩字加了上去,希望這個新譯名可以帶來一些記得當年那部好電影的觀眾。

劇場紐約時報香港語言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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