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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舉正/從哲學看中西思想文化的差異

西方哲學20講(圖/一刻鯨選提供)
西方哲學20講(圖/一刻鯨選提供)

(文/苑舉正,輯/一刻鯨選)

「沉默是金」嗎?

當我們接觸到西方人的時候,最直接的感覺就是西方人非常會講話,話說個不停;然後我們中國人呢,基本上強調的是「沉默是金」,通常大家都會認為說,話多的人「口蜜腹劍」,基本上就是比較輕浮。

這個認知哪來的?

我在留學的時候,我可能因為是話比較多,常常被請去當婚禮的司儀。我觀察到一個現象,同學的指導教授來致詞時,本身沒有做什麼準備,但是都能夠清楚的表達他們的祝福之意,還不時的丟出一些笑話來,讓大家聽得哈哈大笑,不覺莞爾。

我當時就在想,中西文化的差異大概就是「表達能力的差別」。我這個認知,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思考,找出了一個很大的原因,其中最主要的是因為西方文化來自於希臘哲學中的兩個特徵「批判理性」與「抽象思考」。

在希臘的城邦政治中,最重要的能力就是表達能力。你的表達能力要達到進行理性的論述還不夠,還要能夠直接指出別人思想上的限制,或是別人論述中不對的地方,這個也就是我們所謂的「批判」。

批判需要「求真」

以別人論述上的缺失作為主要訴求,需要很大的「求真」精神,因為人自然而然是一個「求真」的動物。那要怎麼在心靈展現力量呢?如果當你知道我在對你講話的過程中,包含了很多謊言,你會覺得格外生氣、羞辱,因為我再強調一遍,人就是一個「求真」的動物──我們認為以真理溝通、以真理表達,是我們應有的態度。

表達需要「邏輯」

另外一個特徵是「邏輯」,這是一個很明顯的希臘詞,意思也就是說,在邏輯約定的範圍內,我們的語言表達,直接用到了邏輯的方式,使得「真理」能夠藉著語言的表達,而全面的展現出來。

我們日常的表達的方式,對於「是不是」,對於「有沒有」,對於「對不對」,都有一個基本認知的態度。所以在表達的過程當中,對於真理的認知,必須要能夠充分運用邏輯。而邏輯的表達,裡面涉及到了許多的抽象的思維。

在古希臘時代,尤其是在雅典這個重視講話能力的城邦裡頭,因為每個人都要做自己的律師,為了自己的行為在法院中做辯護;蘇格拉底就做過這件事情。在表達自己的語言能力的時候,等於是一種對自我的保護。所以那個時候,最重要的行業就是教人家說話的,它形成了一個很堅固的傳統。

蘇格拉底之死(圖/維基百科)
蘇格拉底之死(圖/維基百科)

「實用」的東方精神

反過頭來,我們看看中華文化裡面所展現的對於「沉默是金」這樣的想法,有沒有提供任何直接的影響呢?答案是:有的。我們的文化,從孔夫子開始「不語怪力亂神」,然後呢,「未知生,焉知死。」展現了出一種非常實用的精神。

什麼叫「實用」呢?就是「實實在在的應用」。就是我們感官知覺中,我看到的是什麼,就是什麼;我聽到是什麼,就是什麼,我摸到的是什麼,就是什麼;我嘗到的是什麼,就是什麼。所以說,嗅覺、味覺、觸覺、視覺、聽覺,裡面所展現的經驗內容,是最直接的,也是最實際上可以應用的。

然後在這種實用的精神下,所展現出來的,就是說會認為:「你說什麼,其實不如你做什麼」來得重要。我們會覺得說,一個很會說的人,然後卻不會做的人,在評價上是非常低的。我們把「說」跟「做」是完全拆開來看待。而且我們會比較強調那個「只做不說」的人,好像是一種比較堅毅不拔的表現。而這種表現的方式,是受到大家普遍認知、受到大家普遍嘉許,而是大家認為這樣這是一個比較好的展現方式。

對於西方人來講,他們展現在「表達能力」上;可是對中國人來講,是展現在「倫理道德」上,在實用的精神,以及在強調「做」上來講,我們在倫理道德的表現上,我們形成了一個以「親情」為主的倫理學。而這個以親情為主的倫理學裡面,強調的是你的「實作」。

東西方的差別,對於我們日後進一步的發展,在日常生活中,可以看得出很明顯的不同。而學西方哲學的主要目的,並不是在於比較文化上的好或壞,這是不重要的;而最重要的關鍵,是我們要秉持希臘哲學中的「求真」精神,這是一種普世的價值,並不是只看他們「光做不說」就比較好,或是「只說不做」就比較好。這是我們要注意的。

.作者苑舉正

國立臺灣大學哲學系教授,比利時魯汶大學哲學博士,臺大與史丹佛大學第一批Coursera課程的「活用希臘哲學」教師。

涉及哲學領域廣泛,著述豐富,包括:《求真》、《求善》、《索羅斯的投資哲學》及《所有做投資的人都應該要懂哲學》。

除了校園研究教學,更常於社會各渠道推廣將哲學應用於生活的方法,願人們理解思想的重要性,體會活用哲學的快樂。因為他相信哲學能幫助辨析人生議題,哲學訓練是人類文明的最佳饗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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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臘 倫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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