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鯨選】蔡璧名/偕莊子與詩歌解愛:有愛,能不能無傷?

蔡璧名的七堂莊子情感學(圖/一刻鯨選提供)
蔡璧名的七堂莊子情感學(圖/一刻鯨選提供)

文/蔡璧名,輯/一刻鯨選

動心是一種緣遇,但是用情是一種修行

情與愛這段旅程,有莊子跟詩歌陪我們走,會非常不一樣,莊子可以讓我們愛而無累無傷,讓我們真的感受或體會到一段情相忘於江湖,聽到「相忘」別害怕,它不是你忘記我,我徹底的忘記了你,而是能夠讓我們即便在濃如酒的愛裡,仍然能保有淡如水的心。

感知詩人的感知、感受詩人的感受

「愛」是一門從小到大,居然沒有人告訴我們它是必須懂的學問,可是它就這樣牽引了我們一生,那「學會用情」,跟誰學?白居易在《畫木蓮花圖寄元郎中》,寫給他的好友元稹一首詩,他說:

「唯有詩人能解愛」

白居易這麼說,我們聽了不服氣了,詩人,憑什麼就覺知感受得到那些特別細小幽微的愛?而且可以像涓流潺潺一樣,像浩浩湯湯的江河一樣的表達出來?

蘇東坡說的更過火了,他說:

「不擇地皆可出也」

詩歌不只可以流瀉千里,還可以傳誦千載,因為它可以完美收藏生命的夜空中,每一道璀璨而發亮的光芒,無可忽略,不至遺忘,因為它鑲嵌成一首詩了。

跟詩人相逢,有人說天上謫仙,深情善感始成詩,跟天上謫仙的相逢與交錯,光錐相互輝映那一剎那,詩人把我們喚醒。我們在讀詩的時候,我們感知詩人的感知、感受詩人的感受;我們的眼,望向詩人在千年前望過的大海

李白說:「涼風度秋海,吹我鄉思飛」

我們望過詩人凝望的視野,並且聽見詩人聽過的江水流過的聲音,以及詩人輕輕的嘆息。

望與更年輕的自己相逢 臨摹的是詩人的生命之帖

這是一門「臨帖」的旅程,我們要臨摹的是詩人的生命之帖。回想起我小時候我父親要我們家三個小孩,老大、老二跟老三,分別寫下父親名字的一個字,姊姊寫蔡,哥哥寫肇,我寫祺,祺又特別難寫,我的字又特別醜,然後我很努力的寫,那個歪歪斜斜站得不妥貼的字,交出去的時候,我覺得非常羞恥,但更羞恥的是,我父親買了一方很好的印,找了一個很好的印人,把我們三個小孩的真跡,天啊!我幼稚園的字跡,就這樣被刻在一枚印章上,這活動真的是太神奇了。

在成長的過程中,我才聽我父親說起,我的太老師「五絕老人」每天晚上都要練小楷一千字,目標是一定要寫出他童年的字跡來,後來我研究老莊,我懂了,我們多渴望不斷的跟更年輕的自己相逢,我朋友曾發了兩則嬰兒游泳的短信給我,我看了好遺憾也好感動,巴不得重返嬰兒時期,先學會水中游泳,再學太極拳的陸地游泳。

照道理講,當我們臨詩人的詩歌之帖久了,感知能力跟表現能力自然會在潛移默化中不斷的提升,我的學生們開始看到樹都會哭了,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蘇東坡有一首《采桑子》「多情多感仍多病」。

過去你不擅表達自我的思想情感,可是現在你可以自然表達了;過去你知覺不到的世界之美,還有世界之醜,你感受到的、感受不到的人情之善,還有人情之惡,現在你鉅細靡遺的感受到了,那傷痛呢?你一旦病得變得敏銳而善感,你當然就更傷、更痛了不是嗎。

這個時候莊子會教我們

「不以好惡內傷其身」

有愛,能不能無傷?(圖/一刻鯨選提供)
有愛,能不能無傷?(圖/一刻鯨選提供)

絕對不要因為你太喜歡,太眷戀,執迷一個人,或者你太討厭、太恨一個人,但這有時候是同一件事,而傷害到自己的身,這個身當然包括你的心、你的四肢百骸、你的氣血、你的經絡、你的津液,讓詩歌跟莊子相偕攜手,教我們能擁有詩人一樣豐沛的感知能力,還有表達能力,因為莊子,讓我們在情愛的世界裡,同時有兩樣我們都想擁有的東西,那就是「極度的親密」與「極度的自由」,達到莊子所說的,深情而不陷溺,不滯溺於情的理想境界。

學之一道,所求何為?生命中太多能力都有賴後天養成,那麼什麼會是人一生最當培養的才華?《莊子》說不是語言、程式碼,不是生活收納……,卻是人人面對死生禍福、窮達貧富、情緣生滅,不可或缺的能力,聽莊子帶領我們認識它並領略它。

.作者蔡璧名

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現任臺大中文系專任副教授暨中醫典籍研究社、望月詩社指導老師。

成長於中醫和武術世家,深受中國傳統醫學和東方修鍊薰陶,進而研習莊子的身心觀與身體工夫,她筆下的莊子歸返具體生命,成為全人的心身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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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 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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