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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人書語/我問疫情,書業的未來在哪裡

陳夏民。 圖/陳夏民提供
陳夏民。 圖/陳夏民提供

或許,艾略特詩句所言為真:4月,是最殘酷的月分。

全球疫情未有好轉,原有公共衛生、社會事務、國際秩序的運作,都陷入困境,引發全面性紛擾。身為出版人,我相信一本書或所謂文字的力量,能引領讀者走進安全的避風港,尋得身心安頓。但過於理想化的性格,反而讓我與同業(刻意)忽略了推廣書籍過程當中所必須面對的實際困境。而今,醜陋的事實來了:這一場疫情,除了惡化全球出版業多年來的不景氣,也直接針對書業最脆弱的點,施以重擊並製造破口。

世界書業紛紛傳出警訊:除了各地小書店告急,美國Powell's書店因疫情而停止實體門市營運,改以網路運作,其裁員問題引發激烈輿論抨擊(後來書店重新聘用多數員工,進入網路書店上班);而台灣,光是4月就有3間書店關門:位於淡水雲門劇場,由時報所經營的大樹書房於4月26日結束營業。去年9月29日才開業的胡思南西店在4月30日停止營運。無獨有偶,名為台東故事館的誠品台東店也在同一天畫下句點。

除了胡思南西店直接點名受到疫情衝擊,誠品生活董事長吳旻潔也在記者會提到,2月中旬至今,誠品松菸、南西、西門店的人流衰退約近四成。一位地區型大型通路的業者告訴我,業績掉了整整20%。而我身為一間獨立書店的股東,每天看到pos系統報表就覺得頭痛,除了請店長去申請文化部的紓困方案之外,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每一間書店的消失或是人流量遞減,都意味著一本書被看見的機會再次減少,這也讓出版社與創作者都蒙上一層陰影。

其實,面對如此僵局,也不是完全沒有頭緒。只不過,在台灣的書業人員,其實早習慣在困境中生存,我們或多或少養成了一嗅到風吹草動就立刻反應的直覺。這種直覺很好,但往往只針對自己,而不是針對大環境。所以我們習慣因應限制而扳折肢體、為了維持獲利而扭曲營業過程當中的成本,甚至使用各種奇奇怪怪的理想大餅與情緒勒索,說服夥伴或自己咬牙撐下去。

得過且過,絕對不是難題。但如果沒有直面將來十年挑戰的勇氣,書業或許持續凋零,雖不致慘死,卻可能繼續陷入見不到谷底的衰敗。這也是為什麼,當我看見文化部提出的紓困方案當中,其中有極大部分針對「振興」(即業者提出面向未來的營業模式與調整方案)發放補助,內心燃起了一點希望。

但紓困方案終究是救急,政府的補助向來不是仙丹妙藥,只是藥引。有藥引,沒藥醫,終究引不出個所以然。書業人士良久以來的營運模式其實坑坑洞洞。當我們忙著填寫紓困方案、思考有哪一些方式可以尋得補助來填補金錢流損失、避免倒閉的同時,務必在內心埋入一個疑問的種子,問幾個問題:

未來在哪裡?書的未來在哪裡?讀者與書的未來在哪裡?

這也是我自認光鮮亮麗的出版品牌被疫情打回原形,每天與經銷商討論書籍市場覺得絕望、不知如何是好之際,每日逼問自己的幾個問題。我期盼理出頭緒,唯有如此,我才能相信這一場疫情是大破大立之局,而不是一場看不見盡頭的自虐馬拉松當中,在某個轉角處所遭遇的惡意插曲。

疫情 誠品 新冠肺炎 出版業 文化部 獨立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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