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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藝思/媽媽的大蝸牛 讓她逆尋文化之根

排灣族藝術家張恩滿與作品《蝸牛天堂》。 記者何定照/攝影
排灣族藝術家張恩滿與作品《蝸牛天堂》。 記者何定照/攝影

排灣族藝術家張恩滿,學生時代首次收到媽媽寄來的冷凍大蝸牛時,只覺詫異,都堆到冷凍庫。隨著媽媽愈寄愈多,成了她無法塞其他食材的難題。多年後,這些蝸牛成為她的創作主題,讓她循著蝸牛足跡一路尋訪其作為各地食材反映出的文化變異,重新思索認同與身分的意義。

張恩滿從小父母離異,她跟著爸爸來台北,多年不得見住在台東的母親。念研究所時,她開始收到媽媽寄來的蝸牛,這都是媽媽像其他原鄉夥伴一樣,在雨天後去野外一一撿拾,再打碎殼、取出肉、去除黏液所成,是不少原住民的食材。

現炒蝸牛肉送觀眾

首次用蝸牛為素材創作時,張恩滿沒想太多,只是藉由蝸牛爬行延伸的足跡為趣味,「就像一般美術生的惡搞」。再次創作時,張恩滿沉澱下來,進入母親主題,現場學媽媽一般,煮「海產店著名的熱炒螺肉」給觀眾吃,然後揭曉這都是蝸牛肉—這是外界不知的海產店普遍祕密。最後還將冷凍蝸牛肉打包送給觀眾,「就像媽媽送給我一樣」。

濃稠黏液連結歷史

料理蝸牛會產生的濃稠黏液,張恩滿感到就像母女間斷不了的聯繫,也想到原鄉與歷史。她開始爬梳大蝸牛的歷史,發現台灣農業社會時期西部漢人也常撿蝸牛販售,貧苦人家餐桌上更常見牠們。只是隨著經濟狀況、習慣改變,現在只有部分原住民還以大蝸牛為食材。

2010年,張恩滿首次回台東媽媽家,重新連結從小斷裂的母體文化。她在當地以蝸牛為話題起頭拍訪談影帶,誘發族人連串記憶與看法。「食物是很誠實的,你端出來的食物,就顯出你背後的養成文化甚至政治意識。」

影帶中,族人從蝸牛開始,延伸出生命經驗乃至社會觀點,從身分意識到原住民運動無一不談,也帶動張恩滿更進一步追溯大蝸牛起源。她發現,台灣的大蝸牛來自新加坡,在日治時期一位日本官員到新加坡開世界衛生組織大會,看到大蝸牛覺得大有商機,在1933年帶了12隻回台培育,「造就現在下雨天後到處都看得到大蝸牛」。

蝸牛路徑猶如殖民史

大蝸牛繁殖力強,是世界百大入侵物種之一,彷彿也象徵殖民政府。張恩滿說,她發現蝸牛從非洲原生地,經過馬達加斯加、斯里蘭卡再到馬來半島,新加坡的蝸牛也可能來自馬來半島。除了台灣,蝸牛也到達日本沖繩乃至美國加州,成為不同地區佳餚,「蝸牛路徑其實很類似早年帝國殖民路徑」。

「比起殖民本身,我更在意的是人們怎麼面對這種入侵後的文化轉化過程。」這回張恩滿集結過去影帶等不同階段的作品,《蝸牛天堂》受邀在新加坡雙年展展出,她特別觀察新加坡吃不吃蝸牛,結果跟台灣漢人檯面上一樣不吃,然而在排灣部落,重大節日或有貴賓來會做一種小米粽,裡面就會放蝸牛。

「我要幫蝸牛尋根。」張恩滿說,今年她將到蝸牛起點非洲,看看當地怎麼料理蝸牛,像排灣族會用月桃葉、野菜來包小米蝸牛粽。新加坡雙年展展出現場,她也準備許多食譜,邀大家一起參與蝸牛衍伸出的各種面貌。

雙年展現場她也呈現排灣族刺繡,張恩滿說,蝸牛傳播路徑既然很像殖民帝國擴張時期,也就是航海時代,讓她想到意指導航的航海術語「針路」。她說,以台灣為起點「逆著回去尋找」的她,就像在藉著刺繡「針路」尋找要找的東西,排灣族刺繡正凸顯與家鄉的連結。

「當蝸牛成為介面不斷遷徙,就像現在全球化的世界,國族主義的疆界變得很開放。」張恩滿說,就像許多新加坡人百年前來自中國,但現在都不會說自己是中國人,曾思索是否該回部落當原住民的她,現在也覺得身分認同是流動的,沒有標準答案。張恩滿作品在新加坡雙年展展至3月22日。

新加坡 原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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