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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麗娟/寂寞狂亂的詩人:隋煬帝

2019-11-09 10:00一刻鯨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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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聲音來源:一刻鯨選APP/ 歐麗娟37【隋煬帝〈詩〉:寂寞狂亂的詩人】

「寒鴉飛數點,流水遶孤村。斜陽欲落處,一望暗銷魂。」

坦白說,我第一次讀到隋煬帝這首詩的時候,真的非常驚喜、驚訝,甚至驚愕,之所以出現這些反應,有兩個原因。

第一,它完全違反了我們對這個暴君的認識;而第二,它的內容竟然跟著名的元曲〈天淨沙〉是如此神似,簡直就是〈天淨沙〉的雛型。

首先,這首詩所流露出來的心緒狀態,完全違反了我們對這個暴君的認識。

請聽第一句的「寒鴉飛數點」,那是隋煬帝抬頭望向天空的一瞬間所看到的景色,不是白雲悠悠,也不是萬里晴天,而是振翅高飛的幾隻烏鴉所留下的幾個小小黑點,可能是它們發出吵雜、粗啞的聲音,才吸引了隋煬帝的注意吧。

但是,這「寒鴉數點」飛翔在無限的高空中,在高反差的對比之下,其實顯得非常渺小微弱、飄蕩無依,再加上「寒」這個形容詞,更呈現出一種荒涼的不安,讓人也感受到那眼看著「寒鴉數點」的詩人,他的心似乎也跟寒鴉一樣,在無盡的天空中找不到方向,是架空的、是無依的。

會看到這個景象,應該是在戶外的空曠地區吧。果然,接下來第二句所寫的就是「流水遶孤村」。這句詩被宋代的詞人秦觀原封不動地挪用到詞裡了,所以很有名。而那「流水遶孤村」,是在原野奔馳的道路上觸目可見的尋常景色,可是隋煬帝並沒有感覺到炊煙裊裊的溫馨,他看到的竟然是「孤村」,一座孤立的村莊。在一片曠野上,只是個孤立的存在,周邊還有流水圍繞,顯得更加封閉,與世隔絕。

所以,從「寒鴉數點」到「孤村」的意象,我們已經逐漸被帶到隋煬帝孤絕的心境中,就在這個時候,夕陽跳出來了,詩人說「斜陽欲落處」,那偏斜的夕陽在天際搖搖欲墜,而「欲落」的「欲」字,讓我們感覺到一種驚惶、不安定的意味。這個夕陽非常脆弱,因為它稍縱即逝,很快就會墜落到地平線之下,然後整個世間就會陷入黑暗,所以用「欲落」。

而「斜陽欲落處」的地方正是日薄西山,那裡只剩下依稀的微光,半明半暗,越來越黯淡。隋煬帝他望著西方的地平線,那是一種怎樣的心情呢?我們似乎可以感覺到隋煬帝心中的驚惶,怎麼辦?夕陽快要墜落了,光就要消失了,很快就要被一片黑暗吞噬,可他卻還在路上奔馳,下一站不曉得在哪裡。

所以說,「斜陽欲落處」真的帶來了不安,甚至悲愴,也果然,隋煬帝接著說「一望黯消魂」,這個「消魂」可不是至樂的境界,而是斷腸、心碎的意思,是腸為之斷、心為之碎。隋煬帝因為看到了這一瞬間的夕陽,整個靈魂就悲愴到幾乎要崩潰的地步了。

到此,這個面臨斷腸、銷魂的詩人,當然再也沒有辦法控制他心碎的情緒,所以詩篇就在這裡告一個段落,結束在那心碎腸斷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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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美古詩詞(圖/一刻鯨選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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