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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素貞 對台灣文化的浮生九夢

2019-03-10 23:38聯合報 錢欽青袁世珮/採訪 袁世珮/撰稿

謝素貞從銀川當代美術館的一磚一瓦做起。 圖/謝素貞提供
謝素貞從銀川當代美術館的一磚一瓦做起。 圖/謝素貞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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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川市,寧夏首府,一般印象裡的賀蘭山下、西域風光,但2015年以後,這裡已躍升藝術重鎮,一位「台灣的那個女的」,將銀川當代美術館從一磚一瓦做到風風火火。地圖上的銀川,不再是邊境小城。

謝素貞,藝術顧問、藝術行政、策展人,銀川美術館是她的第五個美術館館長頭銜,卸任後,在台北的咖啡館,談起在大西北捲起風雲的當代藝術,借鑑經驗,提出一套台灣的文化行銷「浮生九夢」,盼能提醒當政者,為後代留下文化遺產。

謝素貞將當代藝術帶進銀川。 圖/謝素貞提供
謝素貞將當代藝術帶進銀川。 圖/謝素貞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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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藝術的女流氓

「台灣很少像我這樣有流氓氣質的女性。」謝素貞笑說:「但我想那不是霸氣,應該說是執著。」

謝素貞對目標絕對執著。30年前初入社會就拿30K的薪水,但她竟為了20K跳槽,「因為外商公司沒有我要的東西,所以我去畫廊工作,因為有藝術。」這個看似降薪以求的決定,為謝素貞贏得日後管理美術館行政、經費、募款的重要經驗。

謝素貞在藝術之路一路前進,先後任職高雄山美術館、台北當代藝術館、北京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館、今日美術館及銀川當代美術館長。在台北當代時已經敢於挑戰禁忌,策畫了許多「危險議題」;到北京,更挑戰了對岸的中土自尊與沙文主義。

「『台灣的那個女的』是我的外號。」謝素貞在北京時被中國的藝術圈這麼叫,但她笑笑:「他們說我悍,因為他們無法接受來自台灣的、還是女的做美術館長。」

在沙漠裡的銀川當代美術館。 圖/謝素貞提供
在沙漠裡的銀川當代美術館。 圖/謝素貞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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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邊城開出美學的花

謝素貞所有對於藝術行政與策展的積累,開花結果在四年半的銀川當代美術館館長任內。從建館、建制做起,在那個沙漠裡,連她招募來的館員,沒有人懂什麼叫「當代藝術」。

「後來有人說,很欽佩我敢去那樣的地方、做那樣的事,還培養出專業的團隊,一個人在那裡弄得風風火火。」謝素貞笑說。這可是「悍」出來的,裡裡外外、從展品到場館,每個細節的挑剔,甚至到「我手一摸,不容許摸到塵,那可是在沙漠裡啊。」

謝素貞主理下的銀川當代美術館有許多別開生面的展覽。 圖/謝素貞提供
謝素貞主理下的銀川當代美術館有許多別開生面的展覽。 圖/謝素貞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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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川當代美術館成功登上國際媒體、進入藝術圈視野,成為銀川的名片,當然不只靠嚴謹的管理。謝素貞說:「我們的定位成功,就是中國與伊斯蘭文化的藝術、展覽、收藏、研究,聚焦在『邊緣藝術』的探索。」

雖然曾被外界質疑,在絲綢之路上的銀川開一座當代美術館很突兀,但謝素貞正好利用這樣的地理位置,將當代藝術結合了伊斯蘭文化,更重要的是,因為展覽定位準確,帶動了公共教育。

冬天裡的銀川當代美術館。 圖/謝素貞提供
冬天裡的銀川當代美術館。 圖/謝素貞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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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常常受邀演說,謝素貞常提到這是她最感動的成績。例如策畫當地1000個家庭拿出童年的洋娃娃,將娃娃布置在鏡屋中,這是1000家的記憶與美學;還有家中老照片展、明信片展,以及「記憶的盒子」,即徵集300位當地人做300個木箱,以文字、現成物、攝影組成,每一個箱子都是一段故事,「當代藝術就出來了。」

銀川美術館因此不是冷冰冰的孤芳自賞,每位銀川人都可以是藝術家,謝素貞也每年邀請孤兒院院童參觀,將美學種子撒下去,「在聯合國評為不適人居的地方,連我的司機也能跟我談美學。」在沒有人想得到的沙漠中,謝素貞闢出文化的甘泉。

謝素貞是兩岸重要的策展人。 圖/謝素貞提供
謝素貞是兩岸重要的策展人。 圖/謝素貞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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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台灣的九個文化建議

「銀川經驗」如何移植到台灣?謝素貞想的是更大的「small island as a huge museum」概念,把台灣做成「有機藝術文化島」,「台灣也很邊緣,所以要以文化的概念行銷城市,對待一個小島就像一個大美術館一樣。」

1.有機文創夜市。謝素貞說,觀光部門喜歡向國際宣傳的台灣夜市,其實可以改頭換面,「沒有美學的東西,可以在我們這麼小的島丟掉了。」

謝素貞認為,政府應對觀光客收落地費、空汙費或城市稅,「將適當的錢變成國家的錢,而不是全讓鳳梨酥拿走了。」這些費用,讓政府可以好好弄個夜市,編出指南,讓觀光客到對的地方。

方法是,夜市結合文創與小農,由政府選定示範攤位補助,提供職人或文創杯盤、有機小農,再租個店面高溫清洗餐具,「否則現在就是塑膠袋套盤子,往桌上一丟,蚵仔煎再好吃都有塑膠的毒。」

2.謝素貞推崇台灣文創實力,建議設「台灣文化創意美術館」。

3.文創實力厚實,辦「文創博覽會」。

4.「台灣前輩藝術家美術館」選定數位代表性藝術家設專館,「假如關渡平原要開放,設12座,各館間可以步行串聯 ,還可以邀集三位國內、九位國際建築師來設計,就變成國際盛事 。」

5.名人墓,包括余光中、周夢蝶、鄧麗君這些對國際有意義的名人,都具有觀光與文化價值。謝素貞說:「台灣人對名人逝去很麻木,忘記了文化的種子。很可惜。」

6.「非物質文化遺產博物館」可集合各種手作、職人,例如台灣的紙傘、草籽粿等,保留台灣的文化。

7.「名產博物館」則是從珍珠奶茶、風梨酥、鼎泰豐、手工肥皂、貢丸、醬油、茶、台灣皮箱、美濃紙傘、水果乾、擔仔麵、金門的刀、酵素,都可以做文章。謝素貞說:「光鳳梨酥就是一個教育體系,日本人可以做拉麵的各種研究,我們的珍珠奶茶受全世界歡迎,珍珠奶茶館當然有觀光價值。」

8.「柴山佛教音樂會」,在梯田空間辦音樂會,空靈的音樂本身極美極有感染力,「如果拍到一張連猴子都能靜坐聆聽的照片,想想這國際宣傳的效果。」

9.公共雕塑。謝素貞說:「台灣的城市沒有風情,有公共藝品,才能浪漫及軟化人心。」

在展館中的謝素貞。 圖/謝素貞提供
在展館中的謝素貞。 圖/謝素貞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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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夢發芽,終能成大樹

在兩岸主持了那麼多美術館、辦過那麼多展覽,還一手提昇了銀川,謝素貞有資格說:「文化做得好,可以留根還可以上CNN,可惜政治人物都沒有文化政策。」

「因為有銀川當代美術館,銀川在地圖上就出現了;因為安藤忠雄,瀨戶內海在地圖上就出現了。」謝素貞要問,西班牙的老太太在路邊賣達利的明信片就可以過活,但台灣,可以賣誰的明信片?觀光客去紐約,一定會造訪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大都會博物館、聽歌劇時,到台灣,除了故宮,有什麼非看不可?

所以她語重心長:「要行銷嘛,文化與觀光是一體的。如果2020年開始做,就是留給子孫未來300年的資產,這才是我們要做的。」

「浮生九夢」,能被當政者聽到多少?謝素貞的「悍」又出來了:「有夢不犯法吧?只要超越政治,我不信做不了。」

美術館台灣文創藝術作品藝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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