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之眼】從川習會看台灣「知中者萎縮」問題

眾所矚目的川習會今天登場。在川習會舉行前，不少美國盟友忐忑於台灣是否會被兩大國領導人擺上菜單，許多專家以自身期待與對美了解為基礎研判局勢，鮮少有從中共角度分析他們把台灣擺上菜單的意願與評估；如果有，也大多是大陸學者的看法。台灣大眾則一如既往，沒有多少感覺。

在雙方平等會談前提下，這現象當然是奇怪的。把「習近平端上台灣議題菜單」當作不證自明的前提，未考慮他對國際與美台現勢的認識，似乎反映出台灣處在「絕對知中」或「毫不知中」的極端情境裡。究竟何者更接近現實？這讓我們聯想到最近兩大報接連提出知中者萎縮的憂慮。

兩媒體報導所提，雖混同了學術與政策研究，但兩者在台灣很難截然兩分。問題是老問題，談的似乎僅是學界，但冰凍三尺，情勢早已惡化：生產知識的上游缺水，傳遞知識的中游自然也會乏力。

除了最新的川習會議題外，以兩岸融合發展示範區為例，除了之前有人稱中共推此政策具有把台海議題區域化、地方化的意涵，最近召開的「建設兩岸融合發展示範區部省際工作會議」，也有報導指出該會有發改委參與，是跟鄭習會有關。然而，上述說法沒搞懂中共建立該示範區的性質，也不知發改委早就參與了相關會議。

由不同群體呈現的問題切入，只是在反映嚴重性，本文更想探究原因為何。

首先，把主要責任歸因於中共「安全化」，有待商榷。有指出台灣學者在大陸受盤查、牽涉司法案件，或稱兩岸氛圍不佳，甚至連引介學生去大陸田調，安全也有疑慮。然而，多數被盤查、司法案件當事人，除了極少數研究資料來源引起對岸國安單位關注外，究竟是因為自身與台灣國安單位有往來還是無辜被查？許多事實仍待商榷；相對於此，近年仍有教員帶學生到大陸交流收集資料，甚或長期在陸擔任訪問學者。說到底，這是互信問題。

其次，兩岸互不隸屬，台灣遇到的問題，還是應該要實事求是地從內部找答案。大陸研究萎縮，當然與現在台灣執政者有關。報導含蓄點出賴政府資源支應減少，涉及中國、兩岸因素的政府部門委託案也大幅減少；然而，除了國科會預算難以比較外，政府相關單位對大陸「研究」經費其實不僅未減少，近年還有提升之勢。

明顯現象至少有二：一、雖有數校大陸所組遭到整併，但也有大陸研究中心異軍突起成立。固然系所與中心經費不能相比，但前者考量與招生有關，後者在當前少子化前提下，經費則與政府投入高度相關。這部分政策對知中者萎縮趨勢推波助瀾，除了使近年某些蓬勃發展的「大陸」研究中心，絲毫沒有入報導裡學者法眼、為大家分憂外，也包括執政派系把手伸進教職。

二、海基會、陸委會，甚至海委會都有編列經費做委託研究案，陸委會還有更多其他相關補助，只是大多存在特定系所獲得高比例補助，或者本來不是大陸研究背景、沒有夠水準的相關著作出版者，可以獲得經費作大陸報告的奇妙情況。有興趣者想知道其中花樣與因果相關性，可以去研究一下。簡言之，不是補助變少，只是資源投入方向不同。

第三，無論是把現行大陸研究興衰歸因於具「政治驅動」色彩、或者不利於年輕學者升等說法，是藐視了許多孜孜矻矻、認真做研究的前輩學者努力。那些以身作則的前輩風範，應該肯定。台灣對大陸與兩岸研究有獨特利基，這應該是台灣學界能走向國際的機會，之前中研院試圖理論化兩岸關係研究途徑，也有領頭學者埋首爬梳中共菁英或國社關係演變規律，試圖做出更嚴謹的大陸研究。相關領域已有「學術驅動」的硬核，或許只差了一步而已。

那一步或許是過度潔身自好：中華文化善用「桃李」譬喻，既指學生，也以此暗示不言（評論）學者仍可下自成蹊，然而，如果面對倖進之徒沒有任何態度，外界看到的，就是玄奇發言與不求進步的學門「代表」，這恐會進一步惡化招生不足問題。

在持續萎縮的學門裡擁有領袖群倫的地位，這恐怕不是榮譽。後人會怎麼評價這段學術學門史，與此時承先仍待啟更多後的「領袖」人物呢？當今外界期待的，恐怕更是要風行草偃多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