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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同憶八七水災:當時國家窮 仍度過六百多死難關

2018-08-25 21:34聯合報 記者張錦弘╱即時報導

1959年八七水災重創中南部,近半個台灣泡在水裡。本報資料照
1959年八七水災重創中南部,近半個台灣泡在水裡。本報資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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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3熱帶低氣壓暴雨狂襲中南部,台南、嘉義不到兩天內下了900多毫米、等於接近1公尺深的雨,造成至少7死101傷,農損已逾3.6億元,多達146萬多隻禽畜淹死,光雞就死了138萬多隻,過了3天仍有些低窪地區仍泡在水裡。

很多老一輩民眾,難免想起近60年前、1959年8月7日至9日同樣發生在中南部的八七水災,當時也是由熱帶低氣壓造成,半個台灣都淹水,13縣市共667死、942傷、408失蹤,房屋全倒2萬7466間、半倒1萬8303間,論災情嚴重的程度,其實還是超過這次水災。

今年滿80歲的暨南大學前校長李家同,昨天就在臉書發文追憶八七水災,當年他剛升大三,在台中接受為將來當預官準備的暑期軍事訓練,形同阿兵哥。當時下大雨,他原本樂得不用出操,沒想到雨下太大了,米被沖走,差點沒飯吃,還被迫到河裡洗澡。

只是他後來萬萬沒想到,這場水災淹死了六百多人,面對空前災難,當時國家很窮,最後還是度過難關,災後台灣沒有任何瘟疫,被國際媒體稱讚,李家同認為這很不容易。

以下是李家同的臉書全文:

這幾天,南部遭遇水災,水災的原因好像是熱帶性低氣壓,報紙上說當年的八七水災也是熱帶性低氣壓造成的,我到現在還記得八七水災,因為當時我在台中當兵,我是民國46年進大學的,在那個時候,男性的大學生畢業以後都是預備軍官,政府想出了一個辦法,那就是大學生在某一個暑假,就要接受軍事訓練,這叫做暑期集訓,我是第一屆暑期集訓的大學生,當時有三個軍訓中心接受我們這些學生,我受訓的中心在台中的坪林。

我總記得,有一天我們晚上要受夜間作戰的訓練,回來以後,就下大雨,我們的營房是沒有玻璃窗的,窗子是兩片木板做的,如果移動其中一片,就有空氣可以進來,但是也可以移動到後面,如此可以完全阻擋空氣進來,因為下大雨,所有的木窗都在擋雨,我記得大家都覺得很熱。

第二天醒來,發現沒電了,而且外面仍然在下大雨,當然早上戶外的集合也做不到了,但連長仍然叫我們大家起床,要我們全體在床前立正站好,聽他宣布一些事情,因為營房裡光線很暗,有一位同學學狗叫,連長氣得發昏,也沒有辦法。

對我們來講,下大雨是好事,因為不用出操,可是我們發現伙食越來越有問題,到了第二天的最後一頓晚餐,只能吃到一種食物,那就是紅燒黃豆,到現在還記得這一餐,而且我覺得紅燒黃豆也蠻好吃的,為什麼發生這種事? 主要是因為米被沖走了,有一位同學看到連長在原來放米的地方哀聲嘆氣。

到了週末,軍方宣布我們可以離營,當然離營以後都是去台中市玩,他們也告訴我們台中市有飯館可以吃飯的,我們阿兵哥離營通常會座公車,公車裡的乘客,看到我們上來各個皺眉頭,因為我們都有汗臭味,有些乘客甚至會拿出手帕來摀住鼻子。水災的週末沒有公車了,但是我們要走過一條河,河上的橋已經沖斷了,可是河上有一條廢棄的鐵軌,這條鐵軌已經斜掉了,我們已經不能走過去,可是可以用兩隻手抓住已經垂直於河面的鐵軌,不停地交換手到對岸,兩岸都有軍官在看,因為如果一鬆手,就會掉到河裡去,當時的河水流的非常急,可是我們沒有一個人不如此過橋的,因為我們都覺得,再繼續留在軍營裡,不知道能吃到什麼東西,所以我們就毫不猶豫地冒險過河了,我相信現在的軍方,絕對不准阿兵哥做這種事情,因為萬一出了事,軍方又要倒楣了。

我到現在還記得,到了台中以後,找到了一家叫做沁園春的飯館,當時這個飯館不是很講究的,我們阿兵哥還是吃得起,現在沁園春,好像已經是很貴的飯館了。

有一些同學,週末沒有離開軍營,他們是少數,後來他們告訴我,他們運氣還不錯,因為他們吃到了兔肉,也不知道哪裡搞來的兔肉,有些同學說大概是野兔,但是無法知道如何找到這些野兔的,難道軍官都變成獵人了嗎? 回到軍營以後,看到一架直升機降落,送來好多食物和燒菜用的燃料,我們都要去搬這些物資,也虧得這架直升機,因為水災以後,市場過了好多天以後才恢復。

我受訓的基地幾乎沒有看到水災,可是附近就有嚴重的損毀,當時我們同學中,有很多醫學院的學生,所以他們立刻被派去做一件很不愉快的事,那就是確定某些災民是不是真的已經死亡了,我隔壁班的一位同學就有這個經驗。

其他的同學所遭遇到的是真的水患,因為大水一直淹到了營房裡面,可以想見的是,所有的作業都走了調,比方說槍發給每一位同學,你必須保證槍不會碰到水,最糟糕的是,下鋪的學生要到上鋪去睡,還要帶著槍上去,那一晚真是人擠人。

水災以後,我們洗澡就要在附近的河裡洗,有一次,有藝工隊來勞軍,他們離開的時候,我們去洗澡,藝工隊員是座軍用大卡車來的,大卡車的燈光將我們正在洗澡的阿兵哥照得一清二楚,藝工隊裡的女孩子驚聲尖叫,我們也沒有辦法,而且覺得很好笑。

八七水災造成的災害是空前的,可是水災過後,台灣沒有任何的瘟疫,這已經是國際的一個新聞,很多外國的媒體,稱讚我們國家在衛生上面還是做得不錯的,我相信八七水災中,六百多人死亡,三萬座房子被毀掉,三十萬人要被安置,如果同樣的雨量再發生於台灣,不會造成如此嚴重的損害,我當時不知道事情這麼嚴重,也不知道水災對國家的經濟造成嚴重的影響,現在我常常在研究,當時的國家是很窮的,能夠應付這個災難,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惜我不是學歷史的,不然的話,我真的會好好的設法了解,當時的政府如何度過危機的。

李家同災後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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