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鎖地圖外的國度／川普女婿度假村成政治炸彈 「紅鶴革命」席捲阿爾巴尼亞

●編按：「全球瞭望」推出「解鎖地圖外的國度」系列，每期聚焦一個新聞焦點中的國家或城市，深入解讀其特殊現象及意義，透過多元視角，帶領讀者了解世界一隅。

阿爾巴尼亞5月底爆發自1991年共產政權垮台以來最大規模抗議，衝突延燒至今還未能平息。事件起因是美國總統川普女婿庫許納主導的豪華度假村開發案，計畫進駐納爾塔潟湖等生態保護區，抗議者以當地棲息的紅鶴作為象徵，隨著示威擴大，訴求也從環境保育延伸至反貪腐、反政府。為何一個度假村，會延燒成該國35年來最大抗爭？背後有什麼關鍵因素？

Q：庫許納度假村案是什麼？為何選中阿爾巴尼亞？

該開發案涉及兩處濱海地區，一是薩贊島，另一為納爾塔潟湖，兩處投資總額上看50億歐元，相關規畫包括高端旅館、高爾夫球場、賭場、水上樂園、別墅及可停泊超級遊艇的碼頭。阿爾巴尼亞近年積極爭取2030年前加入歐盟，南部海岸地價快速上漲，也是外資看中此地的背景。

薩贊島面積約565公頃，20世紀曾先後被義大利及共產時期的阿爾巴尼亞政府作為軍事據點，直到2024年才從阿爾巴尼亞國家軍事資產名錄移除，為民間開發創造法律條件。納爾塔潟湖則是紅鶴、赤蠵龜等物種的棲息地，度假村開發計畫威脅這片生態敏感區，成為環保人士反對開發的主要原因。

Q：阿爾巴尼亞政府為何支持這項開發？

旅遊業是阿爾巴尼亞近年經濟成長主力，政府希望藉此吸引高端觀光客與外資。總理拉馬將開發案包裝為提升國際形象、推動經濟轉型的機會，宣稱可望創造逾一萬個就業機會。阿爾巴尼亞政府2024年底將庫許納旗下公司列為「戰略投資人」，享有加速審批、跨部會協助、取得公有土地等特殊待遇。面對抗議，拉馬多次反擊，稱示威是「數位時代的歇斯底里」，並表示只要他還在位，投資就不會停下來。

Q：為什麼一個度假村案會引爆35年來最大抗議？

這起開發案背後是民眾對環境破壞、政府決策不透明與利益輸送的質疑。納爾塔潟湖原本受到保護，阿爾巴尼亞政府2004年將當地列為自然保護區，2022年改列為保護景觀，2024年再修法鬆綁開發限制。今年4月度假村計畫悄然動工，5月在茲韋內茲施工現場發生暴力驅離，使爭議迅速升溫。加上施工單位圈占居民仍有爭議的祖傳土地，且現行法規允許政府為私人投資徵收私地，更引發了「土地掠奪」的強烈反彈。

觀光業成長也加深民眾對發展方向的隱憂。阿爾巴尼亞2024年觀光規模較2019年成長82%，約占國內生產毛額22%，但房價與生活成本持續攀升，海灘等公共空間逐漸被私人開發，年輕人口外移問題也未獲解決。阿爾巴尼亞政治學者卡伊休指出，政府大力推動遊艇碼頭、豪華度假村等大型開發，與民眾每天面對的醫療、教育問題距離甚遠，最終成為引爆「紅鶴革命」的民怨導火線。

Q：這是一場「反美」或「反川普」的運動嗎？

反美不是主要訴求，抗議核心是阿爾巴尼亞國內政治與治理問題，庫許納只是讓事件受到國際關注的因素。事實上，阿爾巴尼亞是歐洲最親美的國家之一，兩國情誼可追溯至1919年巴黎和平會議，時任美國總統威爾遜曾力阻列強瓜分阿爾巴尼亞。

但庫許納的身分，也讓這起國內爭議牽動阿爾巴尼亞的外交與經濟考量。身為北約成員國與歐盟候選國，拉馬政府積極向美國政經勢力示好，也希望透過開放外資帶動經濟成長。但在納爾塔案中，政府為大型開發放寬保護區規範，卻讓外界質疑政府為吸引投資犧牲環境與公共利益，進而喊出「阿爾巴尼亞非賣品」的口號。

Q：近年川普家族在巴爾幹還有哪些投資布局？

除了阿爾巴尼亞，庫許納也曾計畫在塞爾維亞首都貝爾格勒開發川普品牌豪華飯店，基地是1999年遭北約轟炸的前南斯拉夫國防部遺址。塞爾維亞國會2025年11月通過特別法案為此案開路，翌月卻有包括政府部長在內的4人因涉嫌濫用職權與偽造文件遭起訴。

該遺址對許多塞爾維亞人而言，是1999年北約為迫使米洛塞維奇政權停止在科索沃的軍事行動，發動空襲留下的歷史傷痕；不少民眾認為，將這片土地交給「發動轟炸那一方」的川普家族，是「不可接受的背叛行為」。開發案引發強烈社會反彈，庫許納團隊隨後在壓力下宣布撤銷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