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神壇的比爾蓋茲／光環褪去的首富 比爾蓋茲的造神與毀神

微軟創辦人比爾蓋茲曾是科技革命的象徵，也是全球慈善事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從世界首富到投入公共衛生與氣候議題的慈善家，蓋茲形塑了一代人對科技富豪「改變世界」的想像。然而，近年隨著與性犯罪富豪艾普斯坦往來、婚姻爭議與慈善模式受質疑，比爾蓋茲的公眾形象出現轉折，逐漸走下神壇。他的起落不只是個人聲譽變化，也反映科技巨頭影響力擴張後，社會對富豪介入公共議題的期待與反思。

科技霸主轉身 公眾形象由幕僚操刀

蓋茲1955年出生於西雅圖，就讀哈佛大學期間與好友艾倫看準個人電腦市場崛起，1975年輟學創辦微軟，最初以開發BASIC程式編譯軟體起家。1980年代，微軟藉MS-DOS作業系統與IBM個人電腦合作，逐步站穩市場，1990年代Windows作業系統市占率一度逾9成，蓋茲也在1995年首度登上富比士全球首富寶座，此後多年蟬聯這項排名。

1990年代的蓋茲，在美國政府反托拉斯訴訟中以強硬好鬥著稱，被視為壟斷市場的科技霸主。2000年他與當時的妻子梅琳達成立蓋茲基金會，投入全球公共衛生與發展援助，推動瘧疾、小兒麻痺症等傳染病防治，以及改善開發中國家婦幼健康。基金會迄今累計捐助約1100億美元，成為全球規模最大的私人慈善基金會之一，形象開始翻轉。

隨著事業重心轉向慈善，蓋茲也透過部落格「蓋茲筆記」分享閱讀與公共議題觀點，出版氣候專書《如何避免氣候災難》。2019年Netflix推出紀錄片《蓋茲之道：疑難解法》，描繪他投入新世代核能等潔淨能源技術、資助研發適合開發中國家的新型馬桶與排泄資源回收系統等，進一步鞏固其科技慈善家的形象。同年YouGov民調更將蓋茲列為全球最受景仰男性，排名高於美國前總統歐巴馬、西藏精神領袖達賴喇嘛與時任教宗方濟各。

蓋茲的敦厚形象不只透過實際行動，外觀上的親和感也有專業團隊操刀。華爾街日報報導，蓋茲團隊依他的身形訂製假人試穿服裝，從中性色毛衣到招牌眼鏡逐一篩選，目標是呈現如美國兒童節目主持人羅傑斯先生般的親和感。他的私人辦公室有數十名公關幕僚，長期以民調追蹤外界對蓋茲的好感度與信任度。2024年Netflix推出紀錄影集《明日有解？比爾蓋茲的未來對策》前，團隊也介入剪輯，內部文件要求製作方修掉蓋茲片尾「不悅的表情」。

愈捐愈富惹非議 陰謀論婚變爭議接連衝擊

然而，就在光環最盛時，質疑聲音陸續出現。法國環境調查記者阿斯特魯克2019年在著作《虛假慷慨的藝術》（暫譯）指出，蓋茲承諾捐出絕大多數財產，個人財富卻從2011年的540億美元增至2018年的近900億美元，基金會並投資石油與速食企業，與公衛使命矛盾。美國調查記者施瓦布2023年出版《破解蓋茲迷思》，批評蓋茲藉慈善之名行使不受監督的政治影響力，直言「好億萬富翁」是迷思。

信任危機非一夕之間形成。新冠疫情期間，蓋茲成為不實訊息的頭號目標，「藉疫苗在人體植入晶片」、「人口控制」等陰謀論在全球流傳；2020年5月美國一份民調顯示，28%受訪者相信蓋茲打算藉疫苗植入晶片監控民眾。儘管相關說法屢遭事實查核組織駁斥，蓋茲的公信力仍持續受到侵蝕。

2021年蓋茲夫婦結束長達27年的婚姻，華爾街日報披露，梅琳達不滿丈夫與艾普斯坦往來是婚變原因之一；離婚過程中，也傳出蓋茲有逾20段婚外情的說法。

2025年10月，蓋茲發表題為「關於氣候的三個殘酷真相」備忘錄再掀爭議。他主張氣候變遷雖然嚴重，但不致使人類滅亡，國際社會過度執著減排目標，應把資源轉用於改善貧窮國家人民的生活。這番言論獲氣候懷疑論者叫好，科學家則批評他低估風險，氣候倡議者形象出現裂痕。

艾普斯坦檔案公布 出席場合明顯減少

最致命一擊來自司法檔案。美國司法部從去年底陸續公布艾普斯坦案卷宗，其中逾千封電郵涉及蓋茲、基金會或身邊幕僚。檔案顯示，蓋茲與這名性犯罪者往來期間，曾透過對方接觸富豪與權貴圈的人脈，艾普斯坦曾為蓋茲引介諾貝爾和平獎委員會主席，也握有他的婚外情把柄。

檔案公布後，蓋茲的公開行程明顯減少。今年2月，他取消新德里AI峰會的專題演講；同月在基金會員工大會坦承曾與兩名俄羅斯女子發生婚外情；6月10日赴眾議院監督委員會作證，否認在艾普斯坦案中目睹或涉入不法。微軟執行長峰會與波克夏股東會今年也都未見他的身影。基金會分析發現，卷宗公布後批評蓋茲的報導增加逾4成。

儘管蓋茲基金會已宣布將於2045年結束運作，未來20年仍將持續投入逾2000億美元，推進防治瘧疾與兒童死亡等未竟之業。蓋茲的歷史定位怎麼寫，現在或許還言之過早，但曾被視為以科技與財富改變世界的慈善家形象，如今面臨重新檢視，未來能否重新凝聚外界信任還有待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