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揭密╱百年歷史創傷 形塑匈牙利政治性格

4月的匈牙利大選終結了長達十餘年的奧班時代，45歲的馬札爾5月9日上任後，匈牙利的強人政治篇章正式翻頁，也讓外界再度將目光投向這個長期遊走於歐盟規則邊緣的國家：匈牙利究竟是怎樣一個地方，才會讓民粹威權有如此肥沃的生長土壤？答案要從100年前的一紙條約說起。

1920年6月4日，「特里亞農條約」在凡爾賽宮簽訂，匈牙利一夜之間失去約3分之2的領土，包括外西凡尼亞（現位於羅馬尼亞中西部）、斯洛伐克等地，超過300萬匈牙利裔族群淪為鄰國少數民族。史學家將這場浩劫稱為「特里亞農創傷」，它在匈牙利集體記憶裡留下了一道幾乎無法癒合的裂縫。

條約帶來的不只是版圖的喪失，還有對西方秩序的徹底幻滅。仲裁結果被許多匈牙利人視為不公義，自此埋下疑歐、反西方情緒的種子。

二戰期間，匈牙利加入軸心國陣營，戰後旋即落入蘇聯勢力範圍。1956年10月，一場革命席捲全國，民眾一度將蘇聯勢力逼到崩潰邊緣；然而短短數日之後，蘇聯坦克開進布達佩斯，西方各國卻因不願引發全面對抗而坐視不理，孤立無援的記憶，從此疊加在特里亞農創傷之上。

1989年東歐劇變，匈牙利終於開啟民主轉型，但幾十年積累的不安全感與對西方的不信任未隨之消散。奧班2010年掌握政權後看準了這一點，將特里亞農條約簽訂日定為「國家團結日」，賦予境外匈牙利裔投票權，把歷史傷痕變成選票，並以對抗外敵與自由派精英、捍衛匈牙利人民為號召，在2014年公開宣稱要打造「非自由民主」國家。

專長中歐研究的學者史考特指出，在保守派的敘事框架裡，「特里亞農創傷」早已是匈牙利身分認同的核心，完整主權被視為民族存續的根本條件。這種以領土與血緣定義「我族」的邏輯，很自然地延伸成對外來者的戒備。匈牙利被視為歐洲排外情緒最根深蒂固的國家之一，即便到了2024年，仍有近半數匈牙利人表示完全不願接納任何移民。

不過，倫敦大學學院中歐史學家洛爾曼也提醒，這套歷史敘事並非純粹的集體記憶，而是經過政治篩選與包裝的產物，某些創傷被反覆放大，二戰後的歷史變遷卻被刻意淡化。傷口之所以從未癒合，或許正因為它從來就不被允許癒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