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鎖地圖外的國度／匈牙利變天的未竟之路 馬札爾能走多遠？

●編按：「全球瞭望」推出「解鎖地圖外的國度」系列，每期聚焦一個新聞焦點中的國家或城市，深入解讀其特殊現象及意義，透過多元視角，帶領讀者了解世界一隅。

今年4月執政16年的奧班在匈牙利國會大選中潰敗，馬札爾領軍的反對派取得近7成國會席次，於5月9日正式就任總理。隨著新政府上台，外界關注布達佩斯是否重新調整與歐盟及中國大陸的關係，此一變化不僅牽動歐盟內部權力平衡，也可能對包括台灣在內的對歐互動帶來新的空間。

Q 為什麼匈牙利會被稱為歐盟異類？

匈牙利在奧班執政的16年間，政府完全掌握國家媒體，親政府人士也系統性收購私人媒體；與此同時，秘密監視、頻繁動用緊急權力、壓縮公民社會空間等問題持續累積。2022年歐洲議會通過決議，宣告匈牙利為「選舉式獨裁體制」，即選舉照常舉行，但基本民主規範已不復存在。

在外交上，奧班是歐盟內部最親俄的領導人。自2022年俄烏戰爭爆發後，匈牙利幾乎拖延了每一輪對俄制裁的通過；同時拒絕提供任何軍事援助給烏克蘭，也禁止軍事物資過境匈牙利領土。對中國大陸同樣如此，匈牙利多次在歐盟內部阻擋批評北京人權與民主問題的決議，被外界稱為北京在歐洲的「特洛伊木馬」。

這一切之所以能持續發酵，根源在於歐盟的決策結構。歐盟重大提案須全體成員國一致同意，任何一票否決即可癱瘓議程。奧班深知此道，將否決權當作籌碼，在對俄制裁、烏克蘭援助貸款等關鍵議題上反覆使用。

Q 匈牙利的選舉制度為什麼讓反對派那麼難贏？

匈牙利國會選舉採「混合式多數代表制」，其中106席由單一選區採兩輪投票選出，另93席按政黨獲票比例在全國20個區域選區提出區域名單產生。在「勝選者補償機制」下，落選者的選票與勝選者超出當選門檻的票全計入全國比例名單，勝者全拿讓奧班領導的青民盟能輕易在國會中取得過3分之2席次。

此外，奧班在2011年挾3分之2多數優勢強行立法減少議會席次並重新畫分選區，反對派的票倉淪為大選區，而青民盟的票倉則成為小選區，以此盡可能增加執政黨席次。據歐洲改革中心1月21日報告，反對票要比執政黨多拿3%以上的總得票率，才能取得同樣席次數。

由於奧班完全控制媒體，多數選民看到、聽到的選舉資訊全來自政府，反對派幾乎沒有曝光機會，這在農村尤其嚴重。奧班還讓公民到全國各地登記投票合法化，賄賂在農村更是普遍。

Q 匈牙利將重返歐洲主流或走向另一個極端？

對於馬札爾執政，大西洋理事會歐洲中心主任佛萊克認為，即使匈牙利在移民等議題仍持保守立場，在其他歐洲議題上有望回歸較具建設性的角色，放行歐盟援助烏克蘭的900億歐元已是訊號。匈牙利選民厭倦了奧班把對布魯塞爾的對抗當作政治武器，馬札爾選舉之夜已表態將回應這股民意。

但變天不等於體制清零。奧班16年間安插的司法人事受憲法任期保障，親政府媒體生態短期難以翻轉，這些結構性阻力才是馬札爾真正的硬仗。若歐盟在匈牙利實質改革到位前，貿然解凍對其承諾的180億歐元資金，不只讓匈牙利改革失去壓力，也可能在其他成員國引發民粹反彈。匈牙利能否真正重返歐洲主流，布魯塞爾的耐心與馬札爾的意志，缺一不可。

Q 台灣能從匈牙利新局中搶下什麼地緣新機會？

台灣與匈牙利的經貿關係並非從零開始，富士康、捷安特、國巨、宏碁、華碩、微星等企業早已在當地布局，以資通訊與電子零組件為主，導航產品更是台灣的強項。

隨著馬札爾承諾審查過去不透明的合約、引入更嚴格的環境法規，中國電動車與電池廠商的擴張步伐可能受阻。更值得關注的是華為，若新政府跟進歐盟主流、啟動5G網路的重建採購，台灣資通訊產業將面對一個少了中國競爭者的市場。

不過，匈牙利中華商會秘書長鄒順鵬提醒，匈牙利與北京短期或出現波動，但長期經貿關係將維持正向態勢。地緣機會存在，但窗口開多大、開多久，仍有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