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盛世後的挑戰／中國如何成就蘋果 卻也困住蘋果？

多數人可能已忘記，曾經多年盤踞全球市值第一的蘋果公司，在1997年前後曾經一度瀕臨破產；不過十餘年後，它就在2011年攀登巔峰。這個逆轉除了要歸功於已故的賈伯斯與如今庫克的遠見與領導，中國可能更是這個奇蹟背後的真正支柱，但這個支柱如今卻像是回過頭來反噬它的巨獸。

蘋果自己沒有工廠，全靠富士康、和碩、緯創等廠替它代工，但蘋果依靠一套自創的「託管式外包」模式，嚴控絕大部分生產線及產品品質。蘋果用資金和技術當作槓桿，將它制定的工藝標準嵌入供應商的產線。它曾每年投入數百億美元，在中國培訓數以十萬計的工人和工程師，把苛刻的質量意識與文化刻進生產團隊的腦中，形成了完全不同於傳統OEM的製造生態。

在中國建立供應鏈 形成關鍵優勢

「蘋果+中國」的組合造就了獨一無二的「技藝+規模」的超級競爭優勢。被蘋果打造出來的純熟、訓練有素的產業工人，配上中國超大規模的產能，創造了一條任何國家都難以複製與匹敵的供應鏈。像立訊精密、京東方等，都為加入果鏈而導入最先進的自動化設備與品質管理標準，並一躍而為全球一線供應商。經過蘋果嚴厲而無情地篩選、淘汰與淬鍊而生存下來的供應鏈，雖讓蘋果得到它所想要的產能與良率，卻也被整個中國製造業徹底掌握其底層的製造邏輯與組織管理精髓。

蘋果甚至在有意無意中成了「中國製造2025」計畫的重要推手。2014年，iPhone在中國的銷量首次超過美國本土，中國成為蘋果最大營收來源。但到了2016年，華為、小米等已快速成長為它的競爭對手並威脅其在中國市場的地位。

而這時，據多年後被路透等外媒揭密的訊息顯示，蘋果執行長庫克在2016年曾與中國政府簽署一份高達2750億美元的祕密投資協議，以規避它在中國因一些違規行為可能遭受的行政懲罰，並挽回突然暴跌的業績。該協議中，蘋果承諾幫助中國製造業者開發「最先進的製造技術」並「支持培養高素質的中國人才」；且承諾與中國大學進行技術合作，甚至還包括直接投資中國的科技公司。

從老師到對手 養出自己的競爭者

2023年9月，已被美國制裁5年的華為創辦人任正非在一場與學生的對談中，稱蘋果是華為的老師，這句話貼切地傳達了蘋果在塑造中國製造文化上的貢獻與地位。而果鏈中的供應商甚至也成為華為的供應商，譬如果鏈三巨頭之一的藍思科技，就參與了多款華為產品的研發和量產，還與華為共建聯合實驗室，是華為手機外觀件、結構件、功能模組的主力供應商。另曾經是蘋果光學鏡頭供應商的歐菲光，後來則替小米、華為供貨。

很顯然，蘋果如今面對的競爭者，很大程度上就是它由自己隻手打造出來的產業生態。如今蘋果或仍擁有全球市場，但在中國卻遭遇華為、vivo、OPPO、小米等強敵環伺。蘋果的對手已不是個別品牌，而是整個中國本土產業體系。

進退受制中國 蘋果壓力加劇

蘋果如今的困境是，中國同時是蘋果的製造基地又是其利潤最高的單一市場。這讓蘋果幾乎沒有退路。當美中科技戰升溫，一紙未公開的公務員禁令，或是被輕易點燃的民族主義情緒，都可能一夕間撕裂它的利潤底座，危及其商業王國。

蘋果也曾想要擺脫中國，試圖用印度替代中國，但如今已被證明，果鏈「去中國化」的想法只是幻覺。中國除了龐大的熟練技術人力與供應商聚落，它還有細如微血管的基建網絡與無虞的電力供應，除了中國，沒有其他替代方案。

蘋果的中長期危機不是中美地緣衝突，而在於其創新能力。蘋果擠牙膏式創新不但跟不上同行的步伐，更深陷於被AI潮流拋棄的猜疑。蘋果也已意識到這個危機，其資深副總裁庫伊就說，十年後人們可能不再需要iPhone。但蘋果下一個產品是什麼？至今恐無人能夠看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