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紫宸／人工智慧治理議題迫在眉睫

由美國史丹佛大學數位經濟實驗室發起，逾兩百位經濟學家及人工智慧專家，其中包括十六名諾貝爾獎得主，日前共同簽署了一封公開信，向全世界提出警告：「ＡＩ在未來十年將變得極為強大，帶來大規模失業與生活水平明顯提高，政策制定者必須以相同的速度，尋求對應之道。」

七月十七至廿日，世界人工智慧大會（ＷＡＩＣ）在上海舉行，數百場演講及論壇中，最受到矚目的是「全球ＡＩ治理論壇」。ＡＩ正快速改變世界，重塑教育、醫療、金融、製造、交通、媒體及政府治理；正如電力與網際網路曾改變社會，ＡＩ成為廿一世紀最重要的通用技術。

然ＡＩ愈強大，挑戰也愈複雜。它既可協助醫療診斷，也可能誤判；可提升生產力，也可能造成工作重組；可促進知識普及，也可能製造深偽與假訊息；可推動科學突破，也可能被用於網路攻擊或致命武器。因此，ＡＩ治理成為全球重要課題。所謂「ＡＩ治理」並非僅監督管理技術本身，而是建立相應制度，確保其研發與應用符合人類利益，在安全、法律、倫理、經濟、國際秩序間取得平衡。就像交通、金融、核能等需要規範，人工智慧也需要完整的治理架構。國際上將ＡＩ治理分為五個層次：

第一是技術治理：核心在於確保ＡＩ安全、可靠、可控。大型語言模型雖具強大能力，仍可能出現「幻覺」或錯誤推論；若應用於醫療、金融或基礎設施，風險重大。因此，各國推動模型測試、風險評估、可信任ＡＩ與算力管理，以降低風險。第二是法律與倫理治理：ＡＩ已參與招聘、貸款、醫療、司法等決策，若產生歧視、侵犯隱私或智慧財產權，責任歸屬成為關鍵問題。各國正建立相關法律，涵蓋資料保護、透明度、可解釋性與公平性。歐盟「人工智慧法案」（AI Act）採風險分級管理，是代表性框架。

第三是經濟治理：技術革命導致財富與工作重分配。ＡＩ將改變知識工作，取代部分職務並創造新產業；治理重點在於降低社會及個人轉型成本，如推動終身學習、再培訓、產業升級等，避免數位落差與財富進一步集中。第四是國家與地緣政治治理：ＡＩ已成為戰略資源，各國的競爭涵蓋晶片、算力、資料、人才。美國限制晶片出口、中國大陸發展自主產業鏈、歐盟強調可信任ＡＩ、亞洲國家積極吸引投資。ＡＩ涉及國安與國際影響力，治理須延伸至供應鏈、資料流動及技術標準。

第五是文明治理：關鍵不在ＡＩ「能」做什麼，而在「該」做什麼？若ＡＩ加劇分裂與不平等，技術進步便不等於文明進步；若能改善教育、醫療、公共治理，則可促進人類福祉。從風險管理走向價值治理，強調民主、人權、公平、永續。整體而言，ＡＩ治理跨越科技政策，實為綜合性課題。國家若只重技術卻忽視治理，勢將付出代價；若兼顧創新與制度，則能提升競爭力。

立法院去年通過的「人工智慧基本法」僅是框架，若各應用相關之子法延宕不出，法即形同虛設。廿世紀國家競爭，比的是工業與資本；廿一世紀上半場，比的是ＡＩ技術；廿一世紀下半場，比的將是治理能力。決定一個國家未來高度的，不只是擁有多強的ＡＩ，關鍵是能否駕馭這股力量，讓科技進步亦成為文明進步的基礎。（作者為東海大學管理學院兼任教授）